“三石?”李婆子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俺家三亩地,要是能收九石粮,冬天就能给小孙子扯件新棉袄了!”
“可这都是算出来的。”人群里有人嘀咕,“柳家当年也说修渠能引水,算着能多收粮,结果呢?”
这话像盆冷水,刚热起来的气氛又凉了半截。沈序看在眼里,转身对铁夯道:“去把匠盟的信印和笔墨拿来。”铁夯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提着个木盒回来。沈序打开木盒,里面放着枚巴掌大的铜印,印面上刻着“水利匠盟”四个篆字,边角都被磨得发亮——这是当年先帝御赐的印信,比官府的文书还管用。
他让苏微铺好麻纸,提起狼毫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今于云栖村龙脊坡试修梯田三亩,所需稻种、农具由水利工坊全额供给,不费村民分文。秋收之时,若亩产低于一石三斗(去年均产),差额由沈序个人补足;若亩产超二石,所增粮食归村民所有,工坊分文不取。立此为据,以匠盟信印为凭。”
写完后,沈序拿起铜印,在朱砂盒里蘸了蘸,重重盖在纸上,红印如血,映得那几行字格外庄重。他把纸递给老族长:“老族长,您可以找识字的人看看,这字里行间没有半句虚言。要是信不过我沈序,咱们可以请萧将军做见证,再找三个村的里正画押。”
老族长捧着麻纸,手都有些发抖。他虽不识字,但那枚铜印他认得——去年修堤坝时,沈序就是用这枚印信调派粮草,从没出过错。旁边的周三柱凑过来念了一遍,念到“差额由沈序个人补足”时,声音都高了八度。
“沈先生,您这是……”老族长抬起头,眼里的疑虑少了大半,多了些动容,“这要是真减产,您个人要赔不少粮啊。”
沈序笑了笑:“我修水利,不是为了自己邀功,是为了让百姓能吃饱饭。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有脸站在这龙脊坡上?”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我沈序的算学,不是柳家的空话。苏先生当年能算出星象轨迹,今日就能算出梯田的收成——这一点,我信他,也请各位乡亲信我们一次。”
“俺信!”周三柱第一个喊起来,“去年洪水,俺家房子冲没了,是沈先生给俺找活干,管吃管住还发工钱。俺家那二小子,就是靠工坊的工钱娶的媳妇!俺这就回家把存的稻种拿来,虽然不多,但也是份心意!”
“俺也信!”王二憨挠着后脑勺,脸涨得通红,“沈先生要是想骗俺们,犯不着赌上自己的粮食。俺这就回村叫人,把家里的犁和锄头都扛来,明天就开工!”
有了这两人带头,村民们都炸了锅。李婆子把竹篮里的野果往沈序手里塞:“沈先生,苏先生,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吃点野果解解渴。俺这就回去和老头子说,让他把修房的木料先挪来修田埂,房晚些盖没事,梯田不能耽误!”
老族长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叹了口气,把麻纸叠好塞进怀里,拐杖往地上一戳:“都别吵了!沈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把印都盖了,咱们要是再疑神疑鬼,就不是庄稼人,是白眼狼!”他转过身,对着村民们高声道,“云栖村的后生听着,从今天起,除了护田队留两人巡逻,其余人都上工修梯田!风陵村和落霞村的乡亲,要是信得过俺,就回村传话,沈先生说了,修梯田管饭,每天还补半升粗粮——咱们自己的地,自己的粮,不能让柳家那狗东西看笑话!”
“好!”村民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刚才还蔫蔫的众人瞬间有了精神,王二憨拉着几个后生就往山下跑,喊着要去抬农具;李婆子则领着几个妇女去工坊帮忙做饭,说要给干活的人炖点肉汤补补;老族长也没闲着,拄着拐杖在梯田边转,时不时指点后生们“埂要修得外高内低”“土要夯得像石板一样实”,比谁都上心。
苏微看着热闹的人群,对沈序笑道:“还是你这招管用,比我讲半天算学都强。”
沈序摇摇头:“是你的算学打了底。没有你那沙盘演示,没有你算的那些数,我这承诺就是空口白话。”他看向坡下正在搬运木犁的村民,眼神里满是暖意,“百姓要的不是花哨的道理,是实在的盼头。咱们把道理算清楚,把后路铺结实,他们自然愿意跟着干。”
正说着,铁夯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竹哨:“沈先生,苏先生,匠盟的弟子都到齐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划分工?还有,兽医说昨儿被下药的那几头耕牛,今儿已经能站起来了,再过两天就能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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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序接过竹哨,用力吹了一声,清脆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你带五个弟子去指导村民修田埂,注意田埂的坡度和高度,按苏先生算的尺寸来,差一分都不行。再派三个人去山后,把藏着的竹材运过来,咱们要在梯田旁修个蓄水池,赶在雨季前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