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也想起那段日子。那时他刚入匠盟,顶着“京里来的白面书生”的质疑,硬是用算学算出了谷风车的改良方案,让那些说他“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匠人服了气。如今在龙脊坡,他面对的是同样的质疑,同样要用实打实的改良成果,让村民们安心。他看着炉子里的火苗,轻声道:“工具是给人用的,得跟着人的需求变。当年工坊缺粮,谷风车要快;现在梯田耕作,犁要巧,道理都是一样的。”
三天后,第一架改良后的曲辕犁终于成了。这犁比原来的小了一圈,犁架窄窄的,用的是质地轻巧的泡桐木,曲辕的弧度更陡,刚好能在梯田里灵活转弯;犁铧磨得锃亮,角度改成了二十五度,边缘呈弧形,翻起的土块细碎,还不会往旁边滚落。鲁师傅提着犁架,掂量了掂量:“沈先生您看,这犁也就三十斤重,一个人就能扛着走。”
王二憨早就等不及了,抢着把犁扛到梯田边,套上自家的老黄牛。他一手扶着犁杆,一手牵着牛绳,轻轻喊了声“驾”,老黄牛迈开步子,犁头稳稳地扎进土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二憨已经拉着犁走了半圈,转身时,犁架灵活地一转,刚好避开田埂,一点都没卡壳。翻起的土垄整整齐齐,土块碎得像筛过一样,比用老犁翻的好多了。
“成了!真成了!”王二憨激动得大喊,拉着牛又跑了一圈,速度比用老犁快了一倍还多。他停下车,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围上来的村民道:“这新犁太得劲了!俺一个人就能拉,牛也不费劲,这一圈下来,比用老犁省了一半功夫!”
村民们都涌上前,七嘴八舌地问着。李狗剩抢着要试,他扶着犁杆,学着王二憨的样子喊了声“驾”,犁头同样稳稳地翻起土来。他惊喜道:“这犁的把手刚好到俺胸口,握着舒服,转弯的时候轻轻一掰就行,比原来的省力太多了!”
张老汉也凑过来,用手摸了摸翻起的土块,又看了看田埂,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这土翻得,又碎又匀,种子撒下去肯定能扎根;犁头没碰着田埂,咱们夯的埂子也保住了。沈先生,您这改良的本事,真是神了!”
沈序笑着摆摆手:“不是我神,是算学神,是匠人的手艺神。这犁的尺寸是苏先生算出来的,犁铧是鲁师傅锻打的,缺了谁都不行。”他转身对鲁师傅道:“咱们再加把劲,把剩下的几架犁都改好,每个村先分两架,让村民们都学会用,争取三天内把所有梯田都种上。”
鲁师傅立刻应下,带着徒弟们回铁匠铺赶工。村民们也没闲着,会用新犁的手把手教不会的,田埂上到处都是“驾”“吁”的吆喝声,夹杂着欢快的笑声。王二憨教李狗剩转弯的技巧,嘴里还念叨着:“你看,到田埂边的时候,先把犁杆往上提一点,再往回掰,犁头就转过来了,就像咱们扛夯的时候,要顺着劲来,不能硬拽。”
苏微带着算手们在田埂上测量,记录新犁的耕作效率。她拿着麻纸和竹筹,一边算一边笑道:“按现在的速度,每个村有两架新犁,五天就能种完所有梯田,比原来的计划提前了三天。沈先生,您这改良,可是帮了大忙了。”
沈序望着忙碌的村民,心里十分欣慰。他想起初来龙脊坡时,村民们对他的质疑,对新工具的抵触,如今却个个都主动学用新犁,连最固执的张老汉都夸新犁好用。民心就是这样,你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把你当自家人。他对苏微道:“这还不够。柳承业不会甘心,咱们得尽快把梯田种完,再把蓄水池加固好,就算他再来捣乱,咱们也有底气。”
话音刚落,周三柱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破损的犁铧:“沈先生,苏先生,您看这个!俺在山后的路上捡的,是咱们匠盟打造的犁铧,被人用斧头劈坏了!”沈序接过犁铧,只见上面有一道深深的斧痕,显然是人为破坏的。他皱起眉头:“是柳家的人干的?”
“八九不离十!”周三柱气道,“俺问过守山的护田队,昨天夜里有黑影在铁匠铺附近晃悠,当时没追上,没想到是来破坏犁铧的。柳家这是怕咱们用新犁种完梯田,故意来捣乱!”
苏微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堵粮路、设埋伏都没成,现在开始破坏农具了。要是犁铧都被破坏了,咱们的播种计划就全泡汤了。”沈序却冷静下来,他看着破损的犁铧,忽然笑道:“他破坏咱们的犁,说明他真的慌了。咱们正好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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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召集鲁师傅和护田队的头领,低声吩咐了几句。鲁师傅听着眼睛一亮:“沈先生这招好!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戏,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周三柱也拍着大腿道:“俺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柳家的人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