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坐齐后,池念安举起刚倒满酸梅汤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谢谢爸妈请客,下次我请!”池晗笑着给她夹了块排骨:“等你赚了钱再说吧。”邢朗立刻凑过来:“姐,挣了钱那给我买双跑鞋呗?我看中一双白色的,超酷。”“买什么买,”池念安用筷子敲了下他的头,“我的钱要存起来,给自己买裙子。”“小气鬼,”邢朗揉着额头嘟囔,却被池佳晗递过来的鸡翅堵住了嘴。
饭桌上的话题绕着考试打转,爸爸问起作文题目,邢朗插科打诨说自己当年中考写跑题了,被老师追着骂了三天,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池念安看着父母眼角的笑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他们一起吃饭了,那些关于大学选择的争执,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池念安刚把书包放下,就被爸爸叫进了书房。他坐在藤椅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微微蹙着:“念安,明天考完就放假了。”“嗯,”池念安拉了把椅子坐下,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关于大学的事,”爸爸把烟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离家那么远,万一不习惯怎么办?”“可我真的很想去那所大学,”池念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查过了,那里的中文系是全国最好的。”
爸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起身回了房间。书房里只剩下池念安一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总觉得离家近才是最好的,难道他们不希望自己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吗?
另一边,叶瑾希和顾卿遥刚进家门,顾浠就一把拉住顾卿遥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叶瑾希看了眼母亲紧绷的侧脸,默默回了房间,关门前听见顾浠压低的声音:“跟我来茶室。”
茶室里的檀香还没散尽,顾浠把顾卿遥按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着:“最近几天你跑哪去了?说!”顾卿遥绞着衣角,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我……我去跟朋友玩了。”
“玩?”顾浠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你现在是高三!马上就要出成绩了,还想着玩?等成绩出来那天,我看你怎么交代!”顾卿遥缩了缩脖子,想开口说点软话,却听见顾浠接着说:“就你这样,等不到报志愿,我第一时间就把你送出国!”“凭什么?”顾卿遥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叶瑾希想干嘛你都不管,凭什么就管我?”
“先把你的事解决了,再去管你姐!”顾浠的声音陡然拔高。“顾浠!”顾卿遥突然喊出她的名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你凭什么管我?到底谁才是你女儿?她能姓叶,凭什么我不能?”
“啪”的一声脆响,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浠的手还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顾卿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顾浠的声音嘶哑,“你不是我女儿,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顾卿遥猛地推开椅子,哭着冲了出去,沉重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顾浠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和檀香的味道缠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叶瑾希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等了几分钟,轻轻推开门,顾卿遥的房间空无一人,书桌上的习题册还摊开着,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她拿起手机拨打顾卿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叶瑾希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她先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娘摇着头说没看见穿校服的女孩;又往街心公园的方向跑,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眼睛发涩。路过纪恒越爷爷住的医院时,她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看见纪恒越正站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他似乎也看见了她,刚想开口,叶瑾希已经转身跑远了。
跑到新恒中心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叶瑾希想进去躲躲,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坛边蹲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极了顾卿遥。她立刻冲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凉一片。“卿遥?”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是张陌生的脸,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你谁啊?”“对不起,认错人了。”叶瑾希连忙道歉,转身想继续找,手腕却被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