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六点,纪恒越打完最后一局游戏,才起身走到客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坐在床上玩手机的陈煦阳,说:“晚上六点了,该吃饭了。”陈煦阳赢了手里的游戏,关上手机,点了点头,跟着纪恒越出了门。
两人走到小区附近的烧烤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煦阳直接点了一箱啤酒,纪恒越没多说什么,只是陈煦阳跟他干杯时,他就拿起杯子喝一口。烧烤很快上桌,滋滋冒油的烤串散发着香味,可陈煦阳却没怎么吃,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喝到一半,陈煦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酒气:“恒越,我爸妈离婚了,我今天回家,选了跟我妈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妈一个人上班,还要照顾我,我怕我会给她添麻烦。”纪恒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想那么多,你只要好好的,就是给你妈最大的安慰,以后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可陈煦阳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不停喝着啤酒,最后醉得站都站不稳。纪恒越无奈,只能打了辆车,把陈煦阳扶回了家。他把陈煦阳扶到客房的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因为喝了不少酒,脑袋发沉,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
沈珩推开酒店旋转门时,晚风裹着初夏的湿意扑面而来,将他衬衫后颈处凝结的薄汗吹得微凉。他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客户身上的烟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了谈下城西那个文创园区的设计合同,他陪着甲方从傍晚喝到深夜,胃里的酒精还在缓慢灼烧,混着满室的烟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缓了缓神,才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后,才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整了。屏幕上方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同事发来的,问他合同谈得怎么样,要不要明天一起复盘。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力气回复,只是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着街角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街角有家24小时便利店,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开着。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酒精在翻涌,他现在只想找点热乎的东西填填肚子,哪怕只是一碗泡面也好。夜风越来越凉,吹在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衬衫,加快了脚步。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是黑夜里的一盏小灯,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了些。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店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店里很安静,只有冷柜运行的轻微声响,货架上的商品整齐地排列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珩径直走到泡面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口味的泡面,他扫了一眼,最终拿起了最常吃的豚骨拉面——这个口味最清淡,不会给本就不适的胃增加负担。接着,他又去冰柜里拿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茶叶蛋,这才走向收银台。“一共18块5。”店员扫码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沈珩从钱包里掏出零钱递过去,接过找零和小票,转身走到店里的用餐区。用餐区只有两张桌子,靠窗的那张空着,他走过去坐下,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去热水机旁接了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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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注入泡面桶的瞬间,浓郁的豚骨香味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酒精带来的恶心感。他盖好桶盖,看着上面印着的“三分钟”倒计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拿出手机,这才给同事回了消息,简单说了句“合同谈下来了,复盘明天再说”,便又将手机锁屏。
三分钟很快就到了,沈珩掀开桶盖,热气裹挟着香味扑面而来。他拆开火腿肠,掰成小段丢进面里,又剥了茶叶蛋,放在一旁,然后拿起叉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过喉咙,带着豚骨汤的鲜香,瞬间驱散了胃里的空虚和凉意,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感受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店里偶尔会进来一两个顾客,买瓶水或者几包零食,很快又离开,风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打破短暂的安静,又很快恢复平静。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汤,将空桶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他走出便利店,夜风依旧凉,但胃里暖暖的,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好家里的地址,下单等待。夜里的车不多,没过两分钟,就有一辆出租车接单了,屏幕上显示车辆还有三分钟到达。他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看着路面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影,很快又消失在路的尽头。
出租车停在他面前时,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从上车就开始跟他搭话,问他这么晚才回家是不是刚下班,又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太大。沈珩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嗯”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路灯、树木、商铺的招牌……一切都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有些恍惚,差点睡过去。
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喊了他一声,他才猛然回神,揉了揉眼睛,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亮了脚下的路。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家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台阶,也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庞。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他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身上仅存的暖意。“你到底想怎么样?!”是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想怎么样?”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尖锐,“是你天天不着家,回来就知道喝酒!这个家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