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沈家胜了”,没有说“我胜了”,甚至没有提及任何个人的功劳。她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事实——
是大雍胜了,陛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萧景琰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那炽烈的火焰,竟被这极致的冷静与淡然,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只留下嘶嘶作响的青烟和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
她将他所有的愤怒、指责与迁怒,都轻巧地拨开,将问题的核心,重新拉回到了江山社稷,拉回到了他身为帝王最应该关注的焦点上。
是啊,无论这计策源于谁,无论这胜利让谁“沾光”,最终的结果是——大雍胜了,北境安了,他萧景琰的江山,暂时稳固了。这难道不是他作为皇帝,最应该感到欣慰的结果吗?
萧景琰怔住了。他看着青梧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张被抚平的捷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满腔的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震得他自己心口发闷。
她不在乎功劳归于谁,甚至不在乎他此刻的愤怒与失态。她在乎的,似乎只有那个结果——大雍胜了。
这种超然物外的姿态,这种将个人荣辱完全置于国事之后的冷静,反而比任何辩解或反抗,都更让萧景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自惭形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青梧那句“是大雍胜了,陛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小家子气。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青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余怒,有被看穿的狼狈,有挥之不去的猜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冷风,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青梧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她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抚平的捷报,目光在“死伤惨重”、“不敢南下”等字眼上掠过,轻轻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她将捷报重新折好,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事。她走回窗边,重新拿起笔,继续临摹那未写完的字帖。
只是,那清瘦的笔迹,似乎比之前,更用力了几分。
殿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冰冷的地面上,将那团曾被帝王怒掷的纸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