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层暖意渐渐薄了。是从柳家案的猜忌开始?还是从太子妃婚事的争执开始?又或者,是从他总想着用权术衡量感情,而她偏要用真心对抗权衡开始?
“陛下,风大,仔细着凉。”李德全轻声提醒。
萧景琰关上窗,将那片笑语隔绝在外。御书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沙盘里的小木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走进过青梧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有北境的风雪,有沈家的忠勇,有“藏富于民”的赤诚,有“问心无愧”的执拗。这些他都懂,却总忍不住用帝王的心思去揣测——她护沈家,是不是为了外戚专权?她教承煜仁孝,是不是为了架空皇权?她放权后宫,是不是另有所图?
直到岁月磨去了他的锋芒,让他坐在这空旷的御书房里,才看清那些猜忌有多可笑。她从未想过争什么,只是想守住自己认定的“道”——对他的爱,对孩子的教,对沈家的护,对天下的责,都坦坦荡荡,从未藏过半分算计。
是他自己,被这龙椅上的孤高困住了。总想着用制衡、用权术、用联姻来巩固一切,却忘了最该珍惜的,是那个愿意在大雪天等他归来,愿意为他打理内库、抚养子女,愿意在他猜忌时依旧挺直脊梁说“我问心无愧”的人。
“李德全,”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皇后……这些年,有没有说过朕的不是?”
李德全愣了愣,仔细回想:“娘娘从不议论陛下,只偶尔跟小殿下们说,陛下肩上担子重,要体谅父皇。”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沈将军从前线送回北境的雪莲,娘娘让人挑了最好的,说‘给陛下补补身子’,还亲自看着炖成了汤。”
萧景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想起那碗雪莲汤,当时只觉得是她示好的手段,喝得极慢,如今才品出里面藏着的关切,像北境的雪水,清冽却绵长。
他又看向沙盘,狼山的峡谷里,沈策的小木剑始终对着北狄的方向,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就像青梧,无论他如何猜忌,如何争执,她待他、待孩子们、待这天下的心意,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