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谢郎随行

谢云澜的耳尖腾地红了。青梧的信他看了,那句“谢郎才智,宜伴公主左右”烫得他彻夜难眠。他不是不想去长安,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再看看明玥车驾上绣着的金线凤凰,总觉得自己像粒沾着泥的沙,配不上那身光华。

“走吧,谢先生。”明玥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笑意,“长安的算学馆可比北疆的气派,你就不想去教教那些皇子公主算账?”

他正愣神,忽然被人群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车辕上。抬头时,正对上明玥的目光——她掀起车帘一角,眼里的光比北疆的日头还暖:“再说了,谁给我核账?李校尉那笔糊涂账,除了你没人能理清。”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卖绸缎的王掌柜喊道:“谢先生,跟公主走吧!到了长安可别忘了咱们北疆的好!”阿依古的娘举着刚烤的馕塞给他:“路上吃!到了长安,给公主做胡饼吃啊!”

谢云澜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胡人的高鼻梁混着汉人的宽额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到北疆时,这些人还互相提防,汉人骂胡人“抢粮的狼”,胡人骂汉人“抠门的鸡”,是他和明玥蹲在篝火旁,一笔一笔算清楚“一匹马换多少绸缎”“一壶奶酒抵几斤茶叶”,算着算着,敌意就变成了熟稔。

“先生再不走,太阳要晒到头顶了!”明玥的声音带着催促,车帘却一直没放下来,像是在等他。

张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小子,别不识抬举!公主待你什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那年你染了风寒,公主亲自给你煎药;你教胡人孩子算数,公主就把自己的书房腾出来当教室。这份情,你不该跟着去报答?”

谢云澜咬了咬唇,攥紧怀里的包袱。那里面除了棉袍和笔袋,还有他偷偷藏的一样东西——是片风干的狼毫,去年明玥在帐中练字,不小心扯断了笔尖,他捡起来,一直夹在《九章算术》里。

“走了!”他低声说了句,低头钻进了车旁的随行车驾。刚坐稳,就见明玥从车窗递过来一个食盒,打开是热腾腾的胡饼,夹着他爱吃的羊肉末。

“趁热吃。”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温温的,“到长安还有段路,路上给我讲讲你新算的那个‘互市平衡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