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煜满周岁那日,东宫摆了小宴,朝臣宗室皆有赏赐,却无外臣入内。青梧抱着粉雕玉琢的儿子,坐在太子身侧,接受宫人的朝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年,她活得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晨起请安,午后理事,傍晚陪太子批阅奏折,夜里哄承煜入睡,间隙还要应付后宫的试探与前朝的揣测。唯有在无人时,摸着那方绣满阵图的锦缎,或是看顾长安送来的、批注愈发详尽的《孙子兵法》,才能找回一点属于“沈青梧”的痕迹。
宴罢,太子留在书房处理政事,青梧抱着承煜回了寝殿。小家伙刚学会蹒跚走路,挣脱她的怀抱,摇摇晃晃扑向地上的虎头枕,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青梧看着他肉嘟嘟的小手抓住枕上的虎须,忽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翻腾。
“又是这样?”云岫端来温水,眉头紧锁,“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看看?”
青梧摆摆手,接过水杯漱了口,望着承煜无忧无虑的笑脸,心头五味杂陈——她又怀孕了。距离承煜出生不过一年,这孩子来得仓促,却也在意料之中。东宫需要更多的子嗣稳固根基,而她作为太子妃,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
太医诊脉后,语气比上次更添了几分恭敬:“娘娘脉象稳健,恭喜殿下、娘娘,又是位小主子。”
太子闻讯赶来时,青梧正给承煜喂辅食。小家伙含着勺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父亲,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萧景琰伸手摸了摸承煜的头,目光转向青梧,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这次可得仔细些,别像怀承煜时那般辛苦。”
“谢殿下关心。”青梧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这一年来,他待她虽仍有隔阂,却也多了几分相敬如宾的平和,尤其是在承煜面前,偶尔能看出几分寻常人家的温情。
“若还是个儿子,就叫承砚吧。”萧景琰忽然道,“承文墨,砚春秋,与承煜相辅相成,也好。”
青梧握着勺子的手微顿。承砚,前世她第二个儿子的名字。那时她在战场负伤,承砚早产,自幼体弱,却心思细腻,最懂她的苦。这一世,他来得安稳,但愿能少受些磨难。
孕期的日子比上次更显漫长。承煜正是黏人的时候,总爱绕着她的膝头转,奶声奶气地喊“娘”。青梧常常抱着承煜,感受着腹中新生命的胎动,恍惚间觉得,这朱墙深院里,总算有了点让她牵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