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喊出来,营地里连喘气声都轻了。
尚和平上前两步,抱拳:“尚和平在。”
传令兵展开札子,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起来——那调子拖得老长,是衙门里惯有的腔:
“奉天巡防营统领张 谕令——”
“照得辽南东山等处,向有匪众盘踞,滋扰地方,为害乡里。今该处雷豹等,深明大义,悔罪投诚,自愿编伍效力,以赎前愆。本统领体朝廷宽大之仁,准予收录,以示抚绥。”
念到这儿,底下有人悄悄舒了口气。
“一、编为右路第一营外编加强营,归郭秉正节制。”
“二、委尚和平为副营长,协理营务。”
无数道目光唰地投向尚和平。他垂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皮微微动了动。
“三、委雷豹为副营长,伤愈后到差。”
“四、委石山保(钻山豹)为一哨哨长,牛大力(铁牛)为二哨哨长,苗三顺(山猫)为三哨哨长,曹一飞(草上飞)为巡逻哨哨长,王五暂领亲兵队……”
念一截,底下嗡一声。
钻山豹、铁牛、山猫、草上飞——这些叫了十几年的诨号,白纸黑字写成了正经名字。
石山保、牛大力、苗三顺、曹一飞……往后在官府的册子上,这就是他们的名了。
“——月饷按册拨发,器械由营配给。该员等当恪尽职守,勤加操练,肃清匪患,以图报效。倘有阳奉阴违、滋扰地方之情,定按军法严惩不贷。此谕!”
最后一个字落地,传令兵双手将札子递给尚和平,动作恭敬,可眼神里透着打量——他也好奇,这能让张统领破格收录的“前匪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个戈什哈这才上前,一人捧着一个木托盘。
左边两个是副营长的铜腰牌,半个巴掌大,沉甸甸的,分别刻着“巡防营右路第一营副营长尚”、“巡防营右路第一营副营长雷”;右边是四块长长的铁腰牌,都用红绸衬着,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尚和平接过札子,没急着看腰牌,先问:“郭营长可有话交代?”
传令兵压低声音:“营长说,五日内,各哨名册要造齐送到营部。花名册按格式写,年纪、籍贯、相貌特征,一样不能少。”
他瞟了眼周围,声音更低了,“还有……张统领派了个王哨官来当书记,晌午就到,说是帮衬营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