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组长对我们医院的药品这么关心，莫非也相信，药物能够洗清世人的罪孽？”

林默缓缓转身，神父威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慈悲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默合上账册，同样报以一笑，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锋芒：“我从不信虚无缥缈的救赎，神父。我只信握在手里的证据。”

两人对视了片刻，药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林默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侧身让步，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态。

就在与威廉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腕一抖，一支钢笔“不慎”从西装内袋滑落，笔帽与笔身分离，叮当一声，小小的笔帽滚进了厚重的药柜底下。

“抱歉。”林默俯下身，装作要去捡拾，实则在无人注意的死角，他的指尖轻轻一按，藏在笔帽内的微型窃听器已悄然启动，黏在了柜底的木板上。

中午十二点，法租界一家洋行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程兰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林默手中，神色凝重：“监听网络已经做了调整。另外，有消息，吴世卿的人今晚八点会‘例行搜查’你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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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展开纸条迅速扫了一眼，然后将其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高耸的教堂尖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告诉残部的同志，不要去碰那把钥匙，也别去调查任何与钟楼相关的事情。”

程兰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为什么？那不是我们……”

“那不是开锁的，”林默打断了她，“那是钓鱼的。”

“你是说……教会早就知道我们会去钟楼？”程兰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

林默的眼神愈发深邃，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们等的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组织。他们等的，是‘火种’本身燃起的光亮。谁拿了那把钥匙，谁试图用它去揭开真相，谁就会被当成下一个叛徒，被摆在明面上，让吴世卿这条饿狼去撕咬。”

程兰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林默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特务科，看似是立功，实则是祸水东引，将教会和特务科这两头猛兽引向了彼此。

下午三点，特务科会议室。

吴世卿意气风发地宣布，针对近期教会内部的异常活动，以及可能存在的敌伪渗透，特务科将成立“铜狮专案组”。

他当众宣布，由沈墨担任组长，而发现关键线索的林默，破格提拔为副组长，全权负责与教会方面的协调调查工作。

任命一出，沈墨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在吴世卿话音刚落时便愤然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林默则表现得受宠若惊，他站起身，对着吴世卿深深鞠了一躬，言辞恳切地保证绝不辜负科长的信任。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林默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在关门前，他似乎才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一丝懊恼的表情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的地板上，一张纸悄然滑落。

那是一份被伪造成草稿的“教会资金流向图”，上面用凌乱的线条和潦草的字迹，清晰地暗示了神父威廉正通过秘密渠道，将一笔巨额资金转移给敌伪高层。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离间计，真假参半，足以挑动吴世卿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不需要吴世卿完全相信，只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