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为我

“所以她自碎丹田。”

干尸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涩的嘶哑:“她宁肯死,也不肯成为那把刀。”

“对。”杜照元的声音很轻,

“她宁肯死,也不肯伤害凝水。这不是傻,不是痴,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最绝望的时刻做出的最清醒的选择。”

他抬起头,直视着干尸眼窝里那两团黑暗。

“你说灵与肉的统一。可当灵与肉注定无法统一的时候,她选择了保留灵的完整,哪怕代价是肉的消亡。

她带着自己原原本本的一切回归大地,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对这些年所有美好的珍藏。

一样都不曾丢下,一样都不曾被那只兔子玷污。”

杜照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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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决绝,这是尊严。”

屋舍里安静了很久,流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干尸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不再那么难听,甚至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

“好一个尊严。”干尸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凝水怎么办?”

杜照元的眉头微微一动。

“农心走了,干净了,完整了,带着她的灵回归大地了。”

干尸的两团黑眼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凝水呢?凝水还活着。

她会一遍一遍地想起那一天,想起农心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凉的样子,想起那些塞进去又流出来的灵气,想起农心说的最后那些话。

她会做噩梦,会在一百年后、一千年后的某个深夜忽然惊醒,因为她又梦见了那天的月光。”

干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农心的决绝成就了她自己的完整,可这份完整是凝水用余生的痛苦换来的。

你想过这个吗?你刚才说农心是最清醒的人,那她有没有想过,她留给凝水的,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口?”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

墙壁上油灯的焰火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念头在飞快地转动。

杜照元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沉静,此刻的他,那双眸子亮的出奇。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你问我,农心有没有想过凝水?”杜照元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

“她想了。她每一句话都在想。”

干尸的黑眼凝住了。

“她说我怕我们刀剑相向’,她说‘我怕那不知名的伤害你’。

她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她想的是凝水会不会受伤。

她自碎丹田的那一刻,心里装的不是‘我要完整地离开’,而是‘我不能让那只兔子用我的手伤害她’。”

杜照元向前走了一步,离那具干尸更近了一些。

“你说凝水的痛苦是农心留下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农心没有这么做,凝水面对的是什么?

她会面对一个披着农心皮囊的敌人。她会不得不在每一次交手时都问自己,这一剑要不要刺下去?

她会在无数个犹豫的瞬间里被那只兔子杀死,或者在杀死那只兔子之后,发现自己亲手毁了农心的身体。”

“到那时候,凝水连痛都痛不完整。

她会连一个可以怀念的人都没有,因为那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农心了。

而她亲手把最后一丁点念想也毁了。你想想看,那是怎样的地狱?”

干尸没有说话。

“农心替她避开了这个地狱。”

杜照元顿了顿,继续道:

“凝水现在很痛,这种痛会跟着她很久很久。但至少,她痛得干净。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想念农心,可以堂堂正正地哭。她知道长眠在那里的,是完完整整的农心,没有被任何人玷污过的农心。”

“这不是残忍。这是仁慈。是农心能给凝水的、最后的仁慈,也是爱,是相伴修行多年的爱,这样的爱是由无数个陪伴组成的。

这样的爱才激发了凝水的爱”

干尸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

干尸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层干涩的壳似乎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灵与肉……从来不是一回事。

可世人偏偏执着于肉,以为只要那具身体还在,人就还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因为他们怕。”杜照远没有回头,声音从油灯闪烁中传回来,带着一种苍凉的洞见,

“他们怕失去,怕告别,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