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的倒影

“别自己吓自己。”他说,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小主,

穿过竹林,爬上陡坡,他们又看见了那个废弃的砖窑。

和上次一样,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但这次,窑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那是什么?”许嘉雯指着那光。

林佑廷摇摇头,握紧手电筒,往里走。

走进窑里,他们发现那光的来源——是那些猫骨。

那些摆放在台子上的猫骨,每一具都在发光。微弱的光,幽幽的,绿莹莹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许嘉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佑廷也愣住了。上次来的时候,这些骨头可不会发光。

他想起阿坤给的那本本子里写的:徐阿尼以己之魂魄镇于猫鬼巢穴。

难道,这就是她镇守的方式?

他走到那口最大的缸前。缸还在,封口的红布还在,红绳还在,铜钱还在。

但那红布上,那些猫的图案,正在蠕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蠕动。

那些画上去的猫,一只一只,像活过来一样,在布面上爬行、翻滚、撕咬。它们互相追逐,互相吞噬,然后——

然后,所有的猫都消失了。

红布上,只剩下一个人形的图案。

一个女人,长发披散,双手张开,像在拥抱什么。

是徐阿尼。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廷和许嘉雯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窑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影,黑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她的脸上,多了些东西。

是泪痕。

她在哭。

“徐阿尼?”林佑廷试探着叫。

那身影点点头,慢慢走近。她走路的方式还是那样飘,脚不沾地。

“你们……看见那些光了?”她指着那些发光的猫骨。

林佑廷点点头。

“那是我的罪孽。”徐阿尼说,“每一只猫,都是我养的猫鬼。它们死了,魂魄却困在这里,因为我用我的魂魄镇着它们,它们出不去,我也走不了。”

她走到那口缸边,轻轻抚摸着缸壁。

“一千四百年了。”她说,“我困在这里一千四百年,和这些被我害死的猫鬼在一起。它们恨我,每天都在折磨我,咬我,撕我,让我生不如死。但我不能走,因为我一走,它们就会出去害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佑廷:“你外婆的魂魄,也被困住了。不是被猫女困住的,是被我困住的。”

林佑廷愣住了:“什么?”

“猫女走的时候,她留下的怨念,被我收进了那面镜子里。”徐阿尼说,“我以为这样可以防止怨念扩散。但我错了。那怨念太强,反而把你外婆的魂魄也吸了进去。现在,她们两个都在镜子里——你外婆,和猫女的怨念。”

许嘉雯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是您老人家把外婆困在镜子里的?”

徐阿尼低下头:“是。是我的错。”

林佑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愤怒:“那要怎么救她?”

徐阿尼抬起头,看着他:“把那面镜子带来这里。子时,我做法,把怨念引出来,镇在这缸里。然后你外婆的魂魄就能自由了。”

林佑廷从背包里拿出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

“带来了。”

徐阿尼看着那镜子,眼神复杂:“你很有准备。”

“吃过一次亏,学乖了。”林佑廷说。

徐阿尼点点头,接过镜子,放在那口缸的盖上。她伸出手,轻轻掀开红布——

镜面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砖窑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发光的猫骨,光芒突然变得剧烈,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缸上的红布剧烈抖动,那些猫的图案重新出现,疯狂地爬行、嘶吼。

镜子里,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外婆,满脸惊恐,张嘴无声地喊着什么。

另一张,是一只猫,金色的猫,眼睛幽绿,死死地盯着外面。

“猫女的怨念。”徐阿尼说,“她虽然走了,但恨还在。这恨,比她自己更可怕。”

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嘴里开始念咒。

那咒语古老、拗口,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随着她的念诵,镜子里那张猫脸开始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外婆的脸则慢慢平静下来,眼神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希望。

“老公……”许嘉雯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在救人。”

林佑廷点点头,紧张地盯着。

念咒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徐阿尼突然大喝一声,把手从镜面上移开,往缸上一拍——

镜子里那张猫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拉扯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挣扎着,嘶吼着,被吸进了那口缸里。

缸剧烈震动,红布上的猫图案疯狂涌动,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发光的猫骨,光芒渐渐暗淡,最后恢复正常。缸上的红布,那些猫的图案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红布。镜子里的外婆,对着外面点了点头,露出了安详的笑容,然后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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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上,只剩下林佑廷自己的倒影。

徐阿尼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几乎透明。

“成功了。”她说,“你外婆的魂魄,自由了。猫女的怨念,被我镇在缸里。从现在开始,我会和这怨念一起,永远困在这里。”

林佑廷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您。”他说。

徐阿尼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欠的债。一千四百年了,终于还了一部分。”

她看着那口缸,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个地方,会成为永远的禁地。”

林佑廷点点头,把镜子重新包好,放回背包。他拉着许嘉雯,往窑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见徐阿尼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

“徐阿尼,”他说,“您……会怎么样?”

徐阿尼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很安宁。

“我会和这些猫鬼一起,等一个转世的机会。也许一千年,也许两千年。总有一天,我们都能解脱。”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砖窑里,只剩下那些不再发光的猫骨,和那口封着怨念的缸。

林佑廷和许嘉雯站在窑口,看着里面的黑暗,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嘉雯才开口:“老公,你说,那个徐阿尼,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佑廷想了想,说:“她是个做过坏事的人,但也是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那她算是……赎罪了?”

“应该是吧。”

许嘉雯叹了口气:“一千四百年啊。这要是坐牢,得坐多少辈子?”

林佑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我这是同情心泛滥好不好。”许嘉雯理直气壮,“换了你,困在一个地方一千四百年,每天被一群猫鬼咬,你受得了吗?”

林佑廷想了想,摇头:“受不了。”

“那不就结了。”许嘉雯说,“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千万不能做坏事,不然下辈子可能就要去砖窑里陪猫鬼了。”

林佑廷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他们往山下走去。身后,那个废弃的砖窑,静静地蹲在山坡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洒在山坡上,洒在竹林上,洒在他们身上。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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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之后,日子真的恢复了正常。

那面镜子,林佑廷把它埋在了后山——不是月尾村的后山,是台北近郊的一座山上。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挖了个坑,把镜子放进去,盖上土,种了一棵小树。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许嘉雯站在旁边,看着那棵小树。

林佑廷点点头:“应该。”

“那外婆的魂魄呢?真的自由了?”

林佑廷想了想,说:“应该是自由了。也许她已经投胎去了。”

许嘉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她投个好人家,下辈子不用再操心猫鬼的事了。”

林佑廷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山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台北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洒在地上。

“老公。”许嘉雯突然开口。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佑廷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许嘉雯也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突然觉得,有个孩子,挺好的。虽然养孩子很累,很麻烦,但那种感觉,应该和养猫鬼不一样吧?”

林佑廷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一样。猫鬼是害人的,孩子是来报恩的。”

“那可不一定。”许嘉雯说,“万一孩子也是个熊孩子,整天捣乱,那和猫鬼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