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抢过秦战手中的砖块，也顾不得烫，用手指用力摩擦着被火烧过、又撞击过的部位，感受着那依旧残留的高温和坚硬的质地。他又拿起旁边一把小铁锤，小心翼翼地敲击砖块的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发出的声音。

“这……这真是你用泥巴烧出来的？”黑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秦战，里面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用什么泥？怎么和的？烧了多久？火候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秦战知道，他成功引起了这位倔老头的兴趣。他尽量简明扼要地解释了黏土的选取、混合草木灰和细沙的比例、以及烧制的大致过程和温度要求（他只能用“烧到通红，持续一段时间”来描述）。

黑伯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紧皱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听完，他却又突然骂了起来，“泥巴就是泥巴！岂能妄图比肩金石？你这法子，粗糙！浪费柴火！不成体统！”

但骂归骂，他却没有再把那块“秦泥”砖扔掉，反而像捧着什么稀奇物件一样，反复查看，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怪了……真是怪了……这纹理……这硬度……”

秦战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他知道，对于一个信奉“祖宗之法”的老匠人来说，接受一种全新的、看似离经叛道的东西，需要时间。

良久，黑伯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战，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之前的驱逐之意：“你这小子……有点歪门邪道。这东西，留我这儿看看。”

这几乎等于变相的认可和留下了。

“多谢黑伯。”秦战心中一定，再次行礼。

“谢个屁！”黑伯又恢复了那副臭脾气，挥挥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有空……把你那什么狗屁‘秦泥’的详细法子写下来，拿来给我！”

秦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工棚。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黑伯对着那块“秦泥”砖时而惊叹、时而咒骂的嘀咕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

他知道，敲开这扇“技术之门”，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此刻，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精密仪器和恒温设备。

“要是能有个电窑就好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