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起

那王令史瞥了吴逵一眼,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秦战:“吴百将呈送的箭簇,监内几位大匠都已看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形制精巧,别出心裁,尤其那泥模铸造之法,确有可取之处。至于那铁器……”

他拖长了音调,营房内落针可闻。

“……粗糙不堪,然其质重势沉,亦有其独到之处。”他终于给出了评价,不算褒奖,但也未全盘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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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心中稍定,但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王令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军国重器,非同儿戏。新法虽巧,未经验证,不可轻用。监内决议,着你即日整理泥模铸造之法详细流程,并那‘秦泥’配方、效用,着录成册,由本使带回咸阳,以供诸位大匠参详论证。”

这是要技术!而且是以“论证”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索要!

秦战的心猛地一沉。他毫不怀疑,一旦这些核心技术被拿走,功劳和名望大概率会落在将作监那些“大匠”头上,而他这个始作俑者,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是得到一点微薄的赏赐,然后被边缘化,甚至……

“至于你本人,”王令史继续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监内亦有考量。边关险地,非久留之所。待此间事了,可随本使返回咸阳,于将作监内任一闲职,专心技艺,也好……安稳度日。”

返回咸阳,任职将作监!听起来像是提拔和优待,但“闲职”二字,以及那意味深长的“安稳度日”,彻底暴露了其真实意图——将他调离边军,圈养起来,剥夺他继续发展和实践的机会,将可能的威胁和变数,掌控在视线之内!

营房内一片死寂。吴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王令史那平静无波却隐含威严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个边军百将,在这些来自咸阳中枢的使者面前,人微言轻。

所有的压力,瞬间都压在了秦战一个人身上。

答应,意味着交出一切,前途未卜,甚至可能被雪藏。

不答应?抗命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秦战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感觉到后背渗出了冷汗,被皮甲吸收,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

他抬起头,迎向王令史那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审视和压迫的目光,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硬顶是死路一条。

直接交出所有,更是自断前程。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暂时稳住对方,又能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的办法。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神情,再次抱拳,声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颤抖:

“蒙监内诸位大家看重,卑职感激涕零!能入将作监,乃卑职梦寐以求之事!”

先表忠心,稳住对方。

随即,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诚恳”而“担忧”:“然……泥模铸造与‘秦泥’之法,乃卑职于边关实战中,因地制宜,反复试错所得,其中关窍、火候拿捏,多存于心,难以尽述于竹帛。且此法尚有许多不足之处,需结合边关实际,持续改进。尤其是那铁器炼制,更是刚刚起步,炉体、鼓风、选矿皆有问题,若此时贸然呈送,恐贻笑大方,反污监内清名。”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令史的神色,见对方并未立刻打断,才继续“恳切”地说道:

“卑职斗胆恳请使者与监内诸位大家,能给卑职些许时日!容卑职将此间诸法梳理完善,尤其将那铁器炼制初步稳定,记录下切实可行之流程,再呈送监内斧正!如此,方不负监内栽培之恩,亦不敢以粗陋之作,亵渎诸位大家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