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找来长杆、绳索,甚至搭起人梯,在下面人群的呐喊助威声中,奋力去撬、去砸、去拽那沉重的牌匾。
“住手!那是御赐的匾额!你们敢!” 有躲在角落里的管事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喊。
但此刻,无人理会。只听得“咔嚓”、“哐当”几声巨响,一块又一块曾经光耀门楣、象征世家荣耀的牌匾,在无数双愤怒眼睛的注视下,从高高的门楣上被撬落、拽倒,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巨响,金漆剥落,木屑飞散,甚至有一块从中断裂。
牌匾坠地,仿佛一个时代的象征在眼前崩塌。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吼声,既有破坏带来的快意,更有一种打破枷锁般的宣泄。
“砸!砸烂这些吸血鬼的铺子!”
“让他们再坑人!”
“滚出长安!”
混乱在迅速蔓延。从卢氏纸坊开始,很快波及到相邻的郑氏、王氏、崔氏等店铺。西市这片原本属于五姓的、象征着奢华与地位的街区,此刻成了愤怒的海洋。打砸声、叫骂声、哭喊声、碎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五姓的管事和残余的护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躲进了后院瑟瑟发抖,有的则趁机从后门溜走,去向各自的家主报信求援。他们拼命呼唤的府兵,确实从四面八方零星地赶来了一些,多是些平日与各家有些往来的低阶军官带领的少量兵丁。但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混乱场面,看到那汹涌如潮、人数远超他们十倍百倍的愤怒人群,以及地上那些象征着世家体面的、碎裂的牌匾时,很多人迟疑了,脚步慢了下来。
带队的校尉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镇压?怎么镇压?这群人不是敌国的军队,是长安城的百姓!是他们要保护子民!而且人数如此之多,情绪如此激动,一旦动刀兵,激起更大的民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何如此愤怒?还不是因为五姓卖劣质货还不让退?这事,说到底,是五姓理亏在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