缗紫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思衡心口涌出的黑血,看着熙鸿七窍爬出的蛊虫,看着无霜胸口溃烂的血肉。
眼中,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紫光,在这一刻疯狂流转、交织、碰撞。
五百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守棺人先祖的遗言,在耳畔回荡:“门开,则天地倾。雪莹,切记,宁舍己身,不启天门。”
谢无咎跳下忘川前,回头对她展颜一笑,笑容灿烂得像忘川两岸开遍的彼岸花:“阿雪,等我归来娶你。到时,我要在菩提树下,为你绾发画眉,与你白头偕老。”
这一世,思衡在缗国那棵千年菩提树下,握着她的手,眼中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温柔:“阿若,我不要永生,不要权势,只要与你白头偕老,看尽人间花开。”
白头偕老……
人间花开……
她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
刚吐出一个字。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轰鸣,骤然炸响!
不是一声。
是九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连响,如远古战鼓重擂,如洪荒巨兽苏醒!
整个缗国都城,不,是整个九丘地脉,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青铜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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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辰第一次,声音里出现了真实的波动。
“守棺人……”
杜启却笑了。
他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笑得那双流血的眼,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美好的景象。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
心口处,赫然浮现一枚烙印!
不是胎记,是真正的、仿佛烙上去的——九瓣青铜莲烙印!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瓣都铭刻着古老的篆文,透着苍茫厚重的守护气息。
“守棺一脉,代代单传。”
杜启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洪亮、异常清晰,仿佛不是他一人在说,而是九个人、九十九个人、九百九十九个人在同时开口:
“然遇灭族之灾,九棺共鸣,先祖……英灵不灭!”
他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
血喷在青铜莲烙印上。
“嗤——!”
烙印骤然亮起刺目青光!青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直贯苍穹!
几乎同时,九丘方向,九道同样的青铜光柱,轰然冲起!
光柱中,九口巨大的青铜棺虚影,缓缓浮现。
棺盖,正在缓缓开启。
四、三日
辰沉默了。
那团光影静静悬浮在空中,静静“看”着那九道青铜光柱,看着光柱中缓缓开启的青铜棺虚影,看着棺盖开启的缝隙中,透出的、苍老而浩瀚的守护气息。
三息。
整整三息,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也罢。”
“本座等了五百年,不差这三日。”
光影缓缓转向缗紫若:
“三日后,月圆子时,阴阳交汇,封印最弱。建木之门将在九丘之巅现世。”
“届时,守棺人齐至,双生菩提心成熟,正好……”
他顿了顿,光影中星辉流转,凝聚成一双眼睛的轮廓。
那双眼睛“看”着缗紫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不见底的贪婪:
“一并了结。”
话音落,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轮血月虚影,凭空浮现。
月是满月,却红得像浸透了血。
月光洒下,将整个战场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月影中,隐约可见三道细线轻轻摇曳——金线、黑线、灰线,思衡、熙鸿、无霜的因果线,此刻正被辰的虚影握在手中。
“好好思量。”
辰的声音,随着光影一起渐渐淡去,变得缥缈,变得遥远:
“以你之心,可换此三人性命,换缗国百年太平。”
“若不肯……”
最后四字,如天雷,在每一个人心头炸响:
“月圆之夜,本座将引天道刑罚,降九重天劫于此地。”
“到时,不仅他三人必死,缗国万里山河,亦将……”
光影,彻底消散。
声音,也彻底消失。
只余那轮血月虚影,高悬天际,洒下暗红月光。
月光中,隐约浮现一行古篆小字,如沙漏般缓缓流逝——
“七十一个时辰。”
倒计时,开始。
城楼上,死寂。
只有血月虚影静静悬着,只有青铜光柱依旧冲天,只有三条因果线在月光中轻轻摇曳,连着三个濒死之人。
缗紫若缓缓抬头,看向那轮血月。
左眼金光,右眼紫芒,在她眼中疯狂流转、交织、碰撞。
最终,化作一片决绝。
“三日……”
她轻声呢喃: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