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赵四海的心。
他猛地一咬牙,迅速将林昭拉进府内,并亲自关上了厚重的府门,仿佛要隔绝整个世界。
客厅内,下人早已被屏退。
赵四海亲自为林昭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眼眶泛红:“将军,当年若非您出手相救,我赵四海一家老小便早已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林昭端起酒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只是可惜了桃花村,那样一个好地方,终究还是……”
赵四海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青筋暴起。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充满了痛苦与悔恨:“我……我若能早些带着弟兄们回来,或许……或许村子就不会被那帮畜生烧成白地!我恨啊!”
“恨?”林昭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该恨的,不是那些山匪流寇。你该恨的,是那个坐视惨剧发生,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推到了赵四海面前。
那不是别的,正是在临江城缴获的,由张慎之亲笔签发的《越州赋税明细图》。
“你自己看。”
赵四海疑惑地展开卷宗,目光一行行扫过。
起初他还只是皱眉,但当他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粮仓调用数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笔笔巨额的军粮,没有发往任何一处边防,而是被秘密调往北方,流向了不明的渠道!
“这……这是……”赵四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难怪!难怪最近城防军的口粮被克扣了一半!弟兄们每天喝的都是清可见底的稀粥,一个个饿得连枪都快举不稳了!原来……原来我们的活命粮,全被张慎之这个狗贼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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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他一拳砸在桌上,酒杯应声而倒,酒水四溅。
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的杀意。
林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需要给它一个生根发芽的理由。
当晚,林昭留宿赵宅。
两人彻夜长谈,从桃花村的旧事,谈到如今越州的民生。
林昭自始至终没有提一个“降”字,他只是平静地为赵四海描绘着一幅幅画面。
“四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想不想让越州的百姓,能堂堂正正地吃上一口饱饭?”
“你想不想让你手下那八百个拿命跟你混的弟兄,不再饿着肚子为你守城?”
“苏铭是个好人,但他镇不住张慎之这条恶犬。这条狗今天能吞军粮,明天就能卖了越州城。到那时,你和你身后的这些百姓、这些兄弟,又该何去何从?”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赵四海的心上。
他从最初的激动,到后来的挣扎,最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纠结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