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队列后方的三名尚书悄然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宽大的朝服袖袍中,几封刚刚收到的、写着“共进退”的密信,已在掌心被内力悄然震成了齑粉。
他们知道,风向变了。
这股风,不仅吹在朝堂,更吹遍了整个天下。
苏晚晴早已通过遍布全国的商路网络,将一个消息散布出去:“若林昭大人在京城有何不测,九省商路即刻断绝!江南丝绸、茶叶、瓷器不出关,北境铁矿、战马不入京,边军粮草,三月之内,必定告绝!”
消息一出,江南商会连夜集会。
杜掌柜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须发皆张:“林大人让咱们有安稳日子过,有钱赚!谁敢动林大人,就是动我杜记的饭碗!新政在一日,我杜记的船,就在运河上跑一日!”
北境三座重镇的百姓,更是自发地将家中余粮凑在一起,一车车地运往京城方向,车上插着白布大旗,上书四个大字:“粮归林府!”
一桩桩,一件件,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老皇帝听着密探的奏报,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力的灰败。
他颓然坐倒在龙椅上,喃喃自语:“他……他竟敢用这天下万民的活路,来逼朕低头?”
这已经不是逼宫,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以天下大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日后,林昭入京。
他没有走理应功臣凯旋的正阳门,而是独自一人,从一条偏僻的侧巷,步行入宫。
可他走过的路,却比御道更为庄严。
沿街百姓自发地跪在道路两旁,家家户户焚香设案,叩首跪拜。
无数孩童,手中捧着一本本油印的《新政十问》,用清脆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地高声诵读。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
林昭身披一件粗布麻衣,肩上挑着一副担子,走在万民的跪拜与诵读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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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子的一头,是厚厚一摞《边疆治理纲领》的手稿,那是他许给天下苍生的未来。
另一头,是一个小小的药包,里面是他亲手为妹妹林小棠拟的药方,那是他许给家人的牵挂。
家与国,他一肩挑之。
当他踏入那座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面对着满朝文武或惊惧、或审视、或怨毒的目光时,他缓缓放下担子,整了整衣冠,对着龙椅的方向,单膝点地。
没有请罪的惶恐,没有辩解的急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臣,林昭,非是抗旨,是带着九省民心,回京述职。”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