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与他们平齐。
他没有去接那顶纸冠,而是从一个孩子手中,接过另一顶用干枯的麦秆精心编成的冠冕。
麦秆,是粮食的根,是百姓的命。
他将这顶麦秆冠冕,郑重地、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仿佛在进行一场远比明日登基大典更为神圣的仪式。
“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哽咽与无尽的坚定,“才是真正的冠冕。”
话音落,跪在地上的上千流民再也抑制不住,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在寒夜中响起。
随行而来的楚月,身上披着华贵的狐裘,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快步上前,低声道:“林昭,你明日就是天子了,万金之躯,为何还要受这份苦?这雪地有多冷,你不知道吗?”
林昭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北方长城轮廓。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你看那里,那些正在连夜修补城墙的人,在过去的史书里,他们叫‘囚’,叫‘奴’,叫‘贼’。但在我的新朝,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叫‘工’,是靠双手吃饭的工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月,也看着所有人:“我若今夜住进了那温暖如春的紫禁城,享受着锦衣玉食,那我就会忘了这雪地的温度,忘了他们的苦。那一刻,我林昭,就和我推翻的那个旧王朝,再无区别。当我忘了这雪有多冷,那我的新朝,也就死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楚月和韩烈等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林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扬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安民屯:“传我命令!明日登基大典,不走御道,不设仪仗!队伍改由安民屯出发,经流民街,过义军坊,绕屯卫营,最后,再入皇宫!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
命令一下,夜色中,柳如是的身影悄然隐去。
半个时辰后,她亲手掌管的“青楼飞鸽令”情报网络全力发动,无数信鸽冲天而起,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全国——新君林昭登基,不祭天,不告祖,首祭忠烈祠!
消息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天下。
各地官府尚在错愕,百姓却已自发而动。
无数人涌向当地的忠烈祠,那是为纪念在战争中牺牲的义军将士而建的。
江南,一位刚分到田地的老农,颤抖着将自家唯一一头耕牛牵至祠前,老泪纵横地将其宰杀,作为献给英灵的祭品。
遥远的北境边关,数万戍卒在接到消息后,集体放下武器,朝着京城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捶胸,用尽全身力气齐声怒吼:“林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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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昭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检测到全国性精神共鸣!民心所向,大势已成!改革最终阶段进度条,推进至80%!”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昭头戴麦秆冠,身穿朴素的布衣,率领着三千名从桃花村就跟着他的屯卫军,列队从安民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