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翠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她没有提一个“骗”字,而是满脸关切,“仙姑心善,托梦示警,是咱们村的福分。但仙姑要的是咱们心诚,不是要咱们的命。咱们得把事情弄明白了,这敬神的米,才献得踏实,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我今天请了一位老前辈上来说几句。”林小翠侧身,将手伸向人群中的一个老农,“赵大根,赵大爷,您上来!”
赵大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庄稼汉,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国民读本》,那是去年冬天,他陪着孙子一起在“亲子共读课”上学的。
他一辈子没识过几个字,如今却能颤颤巍巍地念出小半本书。
他走上石头,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在林小翠鼓励的目光下,翻开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大声念道:“老……老师讲过,地下的水,叫……叫地下水!看土的颜色,就能知道水深水浅!天不下雨,有时候不是龙王爷不高兴,是……是上游修了水坝,把水源给堵了!”
他的声音虽然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村民心上。
赵大根似乎从书本里找到了勇气,他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新朝颁发的田契,一张是去年的缴税单。
他高高举起:“这是我家的田契,新朝分的!这是去年的税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除了正税,咱们每家每户,都额外交了一笔‘防旱专捐’!官府收钱的时候说了,这钱,就是用来给咱们修水利,挖沟渠的!我家钱交了,可沟渠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要是真有大旱,仙姑不找官府要去,怎么反倒问咱们要起救命粮了?”
话音一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赵大爷说得对!”
“咱们交了防旱钱的!”
“仙姑要真是神仙,怎么不去县衙门里搬银子,非盯着咱们这点米?”一个精明的汉子嚷道,“她怎么不吃她自家的米?”
人群中,信仰的基石开始松动。
当晚,林小翠趁热打铁,联合了村里那位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回乡的年轻塾师,在祠堂里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实验夜”。
小主,
一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是刚从那口古井里打上来的水。
水被煮沸后,锅底留下了一层明显的泥沙和水垢。
“乡亲们请看,”塾师指着锅底,“井水就是地下水,跟河水一样,里面有土有沙,煮开了就现形了,哪有什么灵气?”
接着,他又用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管和一盆水,演示了“堵源必断流”的原理。
当他堵住最上游那根竹管的进水口时,下游所有的竹管都瞬间断了流。
“这,就是上游筑坝!”
孩子们看得最是兴奋,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高高举起手:“先生!要是仙姑真的那么厉害,她为什么不直接用仙法给井里变出水来,还要咱们献米?”
童言无忌,却直指核心!
祠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释然。
一个前两天带头献粮的妇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冲上前,将那张从骗子手里买来的“梦示符”,一把扔进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