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满威胁的纸船没能漂进深渊,反而在第三天被隔壁村打鱼的老张头捞了回来。
老张头拎着还在滴水的纸船,一脸看稀罕物的表情:“林先生,奇了怪了。这纸船顺水漂了三十里,既没沉也没烂,跟只鸭子似的浮在水面上,底下像是有东西托着。”
林昭接过纸船,指腹在船底抹了一把。
那触感腻滑阴冷,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泥垢。
这泥遇水不散,反而在水面张开一层油膜,托力极强。
“不是有人托着,是钱托着。”林昭搓了搓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是特制的油泥,也就是那帮京城老爷们,才舍得把这种能当防水胶用的稀罕物涂在一次性的恐吓信上。”
既然纸船能漂回来,那就说明有人在下游等着。
船没沉,信号就没断,对方就能顺着这条溪流,像猎狗闻味儿一样摸回桃花村。
“想玩定位追踪?”林昭把纸船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回头冲魏无忌打了个响指,“那就给他们来点‘信号干扰’。”
半个时辰后,桃花村外的溪流两岸,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几百个挂着铜铃的“民心结”被插在芦苇荡、岩石缝、甚至是伸向水面的树枝上。
风一吹,整条溪流两岸铃声大作,乱得像是一千只鸭子在吵架。
原本单一的追踪路径瞬间被这些嘈杂的声源搅成了一锅粥。
这就好比在一张白纸上泼了一桶墨,想找那个唯一的墨点?
做梦去吧。
议事厅里,苏晚晴正对着那团从船底刮下来的油泥发愣。
她用银簪挑起一点,放在鼻端细细嗅了嗅,脸色骤变。
“是雪参灰。”苏晚晴的声音绷得很紧,“这东西烧成灰混进油里,能防腐防潮。但雪参是大炎禁物,只有京城太医院的御药房才有资格调配。看来,这次盯着小棠药罐子的,不是一般的江湖郎中。”
她迅速翻开案头那几本厚厚的《越州路引记录》,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飞快划过,最终停在了三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近半年流入越州的药材车队里,有三辆挂着‘回春堂’旗号的马车很不对劲。”苏晚晴用炭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三条线,“他们的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铃网节点,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而这三条线的终点,都指向小棠药圃周边的荒村。”
魏无忌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斗笠扣在头上,那是猎人看见狐狸尾巴时的反应。
药圃外围的山道上,两个背着药篓的“采药客”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溪边摸。
他们动作很轻,眼神却不住地往溪水的上游瞟。
突然,路边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扣住了其中一人的脚踝。
没等那人叫出声,魏无忌的刀鞘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