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钉在林昭指尖转了两圈。
“本来想让铁匠把这些‘罪证’熔了打成锄头,没成想,咱们桃花村的劳动人民,创造力比我这个穿越者还野。”
林昭蹲在东河村那间简陋的铁匠铺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刚出炉的“样品”。
这是一个粗糙的铜结,只有拇指大小,却透着股倔强的拙劲儿。
顶端的圆帽上被錾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信”字,而底座那一圈,赫然保留着旧铜钉上原本的“沈记”残痕——只不过那原本嚣张的魏碑体,此刻被挤压得变了形,像是一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罪人。
“这是谁琢磨出来的?”林昭问。
满脸黢黑的老铁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回大人,俺瞎琢磨的。那沈家的名字压了咱们这么多年,如今被俺一锤子砸扁在‘信’字底下,看着……解气!”
把复仇的快感实体化,这不仅是纪念品,简直是情绪价值拉满的“周边”。
林昭眼中精光一闪。
这哪里是铜结,这分明是铸造新政权的“货币”。
他当即回头冲着身后的记分员喊道:“传令下去,凡是用这种模具——上面带信,底下踩着沈家的——铸出来的结,回收价在原基础上,加兑半升米!”
“半升米”三个字,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整个河滩瞬间沸腾了。
原本只是为了换口饭吃的流民,此刻眼神里多了一种名为“狂热”的东西。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苏晚晴就拎着裙角,气喘吁吁地找到了林昭。
“不能滥发。”她手里抓着一把各式各样的私铸模具,往林昭面前一摊,“若是人人都能私铸,这东西就成了破铜烂铁。到时候咱们的信誉体系就会像当年的大炎宝钞一样,一夜贬值。”
林昭一拍脑门。光顾着搞情绪营销,差点忘了通货膨胀这茬。
苏晚晴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借着铁匠铺的火光,直接念道:“收归官铸,限额发行。全越州只设三处工坊,每一个模具都要编号登记,废模必须当众熔毁。”
她转身走到新堤刚刚打下的第一根木桩前,拔下头上的银簪,以簪代笔,将那文书上的条款,一字一句地刻进了木头里。
木屑纷飞。
“规矩从桩起。”苏晚晴刻完最后一笔,手指已被木刺划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以后这就是越州的铁律,谁若敢私铸乱发,这木桩便是下场。”
这女人,狠起来比自己更像个改革家。
林昭看着那行娟秀却透着杀伐之气的字迹,心中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制度有了,还得有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