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头也不抬,那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竟比县衙里的老账房还要利索。
围在他身边的九户人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全是敬畏。
林昭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哪里是难民营,这分明就是现代社区楼道长的雏形。
甚至连“台账”都出来了,虽然载体是石板和木炭。
“那是原余杭商会的司账,姓陈。”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粗纸,眼底有熬夜后的青黑,但精神头极好,“我刚盘了底,这批流民里,识字的竟然占了三成。特别是余杭来的,以前家里多少都做点小买卖,算账、认字、懂规矩。”
她把那叠纸递给林昭:“与其让他们去扛沙包,不如物尽其用。我建议设个‘信塾’。教材我都想好了,就用你昨晚写的那三条。”
林昭接过纸,上面用娟秀的小楷抄录着简单的三行字——《信约三章》。
一不欺邻,二不瞒粮,三不告密。
“简单粗暴。”林昭弹了弹纸张,“就按你说的办。另外,告诉那个陈司账,他的算盘太破了,去库房领个新的,算我借他的。”
入夜,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
这里就是临时的“信塾”。
没有桌椅,孩子们就坐在大人编的草垫子上。
没有黑板,就把那块写着《信约三章》的木牌挂在树杈上。
林昭背着手站在阴影里,听着几十个稚嫩的童声在夜风里回荡。
“一不欺邻……”
一个小丫头背得最起劲,脑袋上的羊角辫一翘一翘的。
林昭走过去,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小丫头,知道这‘三不’是啥意思吗?背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