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翻开第一页,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江南织造局主事李伟,私购铁矿三千斤……”
“松江府大族张家,私铸兵刃,藏匿甲胄五百副……”
“苏州盐商顾远,勾结倭寇,走私丝绸,以军械易之……”
一桩桩,一件件。
人名、地点、时间、账目,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卷宗末尾还附着一张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都是这几日与他暗通款曲,为他摇旗呐喊,声讨太子“酷刑”的江南士族领袖!
这些人,是他的“盟友”!
“砰!”
卷宗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每一张,都像是一道索命的判官令。
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脊背上炸开一层冰冷的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懂了。
这哪里是礼物。
这是一把刀。
一把淬了剧毒,还被烧得通红的刀!
朱标把这把刀,塞进了他的手里,逼着他去捅死自己的盟友!
查办此案?
他将亲手斩断自己在江南布下的所有棋子,彻底得罪整个江南士族,沦为太子手上的一条狗!
不查?
这封信,这份谋逆的铁证,下一刻就会摆在父皇的龙案上。
包庇谋逆!
这四个字,能让他这位亲王,连同整座晋王府,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殿下……”幕僚看着朱棡惨白的脸色,声音都在抖。
朱棡猛地惊醒,一把抓住幕僚的衣领,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状若疯虎。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太子!朱标!他要我的命!”
幕僚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结巴道:“王爷息怒……此局……无解啊!”
死局!
进是死,退也是死!
“联络燕王!周王!”朱棡嘶吼,“告诉他们,朱标疯了!他今天能杀我,明天就能杀他们!”
然而,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更深的绝望。
燕王府、周王府,大门紧闭,一律称病谢客。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朝中大员,此刻更是如同躲避瘟神,对他派去的人避之唯恐不及。
谁都不是傻子。
这趟浑水,谁沾谁死!
夜色深沉,晋王府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一座坟。
朱棡独自坐在书房,一夜之间,像是被抽走了十年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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