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血腥味,尚未被秦淮河的暖风吹散。
千里之外的北平,却已是朔风凛冽,寒气刺骨。
燕王府。
书房之内,地龙烧得旺盛,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死寂。
此刻待诏入京的燕王朱棣,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北疆堪舆图前。
虽身形依然魁梧,眉宇间却带着幽愤之气。
他的脚下,是碎裂的青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早已冷却。
在他身后,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姚广孝,垂手而立,神情古井无波。
“秦王被迁凤阳守陵,李善长圈禁终身,李祺……下落不明,想必已成诏狱中的一堆枯骨。”
朱棣的声音低沉,像是两块铁在互相摩擦。
“前后不过十日,我那位好大哥,就将盘根错节的淮西集团,连根拔起,还顺手废掉了一个亲王。”
他缓缓转身,那双曾让无数蒙古骑兵胆寒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凝重。
“广孝,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袍僧人姚广孝抬起眼,目光幽深。
“殿下,太子用的,是阳谋。”
“从头到尾,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说一句构陷之言。他只是将证据,摆在了陛下面前,让所有人都看到,李祺该死,秦王该罚。”
“最可怕的是,他让淮西集团的人,亲手递上了屠刀。”
姚广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更带着一丝忌惮。
“墙倒众人推,不足为奇。但能让墙在未倒之时,众人便争相来推,这等手段……已非权术,而是人心之争。”
“太子,赢在了人心。”
朱棣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
人心?
他承认,他小看了这位自幼便被立为储君,看似温文尔雅的大哥。
原以为他只是一只被父皇圈养在东宫的绵羊,现在才发现,那是一头比草原上最凶狠的饿狼,还要懂得隐忍和狩猎的猛虎!
秦王朱樉的愚蠢,李祺的狂妄,都成了这头猛虎的盘中餐。
而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朱棣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
所有藩王中,唯有他镇守北平,手握重兵,威望日隆。
“殿下,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