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回应诡计的,不是记忆中那声软糯的、带着依赖的“诡计”,而是一声彻底剥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兽性与痛苦宣泄的暴怒吼啸!那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裹挟着狂暴的气流与浓得化不开的负面情绪,劈头盖脸地砸向诡计!
轰!
诡计只觉耳中嗡鸣一片,仿佛有无数尖针同时刺入鼓膜,又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顺着声音钻了进来,蛮横地吞噬、覆盖了他能感知到的一切正常声响——夜风声、远处城市的嗡鸣、甚至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被放大的寂静,唯有那吼声的余韵和其中蕴含的疯狂意念,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颅内回荡、炸开!
似梦……
感官被剥离,听觉被剥夺,眼前是赐福那陌生的、充满攻击性的金色背影,和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混乱火焰的橘黄色眼眸。这一切荒诞得不真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可身体传来的疼痛,不是假的!
就在诡计被那吼声和诡异寂静撼动心神的电光石火间,赐福动了!那被按在爪下昏迷的追兵被随意抛开,金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充满毁灭意味的狂暴力量,朝着诡计猛扑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不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步调温吞的小家伙能做到的!
“砰!!!”
诡计只来得及抬起前爪格挡,一股巨力便狠狠撞了上来!鳞甲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诡计竟被这毫无花哨的一扑撞得向后滑退数米,爪下水泥地崩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剧痛从格挡处传来,伴随着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情绪侵蚀,试图顺着接触点钻入他的体内。
“赐福!醒醒!是我!” 诡计强忍疼痛和脑海中翻腾的杂音,异色瞳紧盯着那双空洞又狂乱的眼睛,试图用声音和意念穿透那层疯狂的屏障。他调用【灵犀心鉴】,将安抚与呼唤的意念如同丝线般投射过去。
然而,毫无用处。
那些呼唤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可能激起了更激烈的反应。赐福眼中的混乱火焰燃烧得更旺,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嘶吼,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爪击、撕咬、尾扫……每一击都灌注了全力,毫无章法,却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更麻烦的是,那缠绕在他周身的、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黑红色雾气的负面情绪——悲伤、绝望、被遗弃的愤怒、某种更深层的恐惧与自我厌弃——如同有生命的毒瘴,不断试图侵蚀诡计的神智,干扰他的判断,放大他内心的烦躁与无力感。
唤醒无效!
唯有镇压!
诡计眼神一厉,异色瞳中金蓝光芒大盛。他不再试图闪避所有攻击,而是看准一个空档,硬抗了一记势大力沉的爪击,鳞甲爆出火星,借力拧身,【地狱火爪】带着焚尽邪祟的炽热金焰,猛地抓向赐福的肩胛!意图并非重伤,而是以麒麟的祥瑞之火,强行驱散、压制那些邪恶的情绪!
然而,赐福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战斗本能似乎被激发到了某种诡异的高度,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金焰避开,反口就朝着诡计的前腿咬来!
诡计急忙变招,【太阳真火】凝于周身形成护盾。火焰灼烧了赐福嘴边的毛发,带来焦糊味,但赐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丝毫未减,反而因受伤愈发狂躁!
他不想伤赐福!一点也不想! 可赐福可以。失去理智的赐福,可以毫无顾忌、无限制地攻击!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闪躲都险象环生,那浓郁的负面情绪更是无孔不入,让诡计束手束脚,心头那股因失约而起的愧疚和此刻的焦急,如同火上浇油,几乎要将他逼疯。
战局,似乎正在向一边倒的滑去。
诡计身上已然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混合着灰尘,显得颇为狼狈。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防御、闪避和驱散情绪侵蚀上,【噬恶成长】被动全开,如同一个黑洞,疯狂吸收、吞噬着从赐福身上散发出的、海啸般的负面情绪。那些绝望、愤怒、悲伤涌入体内,被强行转化、镇压,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饱胀与隐隐的撕裂感,但他不敢停!停下,就会被这些情绪彻底吞没,或者被赐福疯狂的攻击撕碎!
可【噬恶成长】的吸收速度,似乎赶不上赐福情绪爆发和攻击的节奏!此消彼长,诡计被逼得步步后退,祥瑞之火的光芒在狂暴的金色身影和浓稠的负面雾气中,显得越来越黯淡。
“该死……!” 诡计咬紧牙关,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冒着重伤的风险,也必须强行制住他!
就在诡计准备硬抗重击、发动【凶兽威仪】配合【灵枢九针】尝试强行封锁赐福行动的关键时刻——
一股柔和、清冷、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月光下悄然涨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这片充斥着狂暴与痛苦的战场。
小主,
是宁遥。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一截断裂的罗马柱上,雪白的身影在破败的公园背景中宛如幻梦。他依旧优雅地提着那只呼呼大睡、对周遭大战毫无所觉的金色貔貅败劫,仿佛只是顺手拎了个不符合场景的奢侈品包包。一黄一绿的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失控的赐福,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或紧张,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
他没有介入肉搏,也没有使用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力量。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爪子,爪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织梦入魂】。
没有咒文,没有光华。只有一股无形的、直达意识最深处的抚慰波动,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又像是童年最安心的记忆被悄然唤醒,精准地穿透了赐福周身狂暴的情绪屏障和战斗的喧嚣,潺潺流入了他那片被疯狂与痛苦淹没的心湖。
赐福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骤然一滞。
他眼中疯狂燃烧的橘黄色火焰,如同被浇入了清冽的甘泉,剧烈地晃动、闪烁起来。暴戾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困惑而痛苦的呜咽。扑向诡计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仿佛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而意识在某个更深的层面,渴求着这片突如其来的、令人安心的“宁静”。
宁遥的异色瞳微微闪烁,爪尖再次轻点。梦境的抚慰之力加强,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一层层缠绕上赐福躁动的灵魂,引导着他脱离那片暴戾的苦海,滑向沉眠的深渊。
“呜……诡……计……”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哽咽和全然疲惫的呓语,从赐福的喉咙里逸出。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正在勉力支撑的诡计浑身一颤。
赐福眼中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高大的成年貔貅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金色的光华迅速黯淡、收敛,体型也在肉眼可见的微光中缩小、恢复成了熟悉的幼年形态。然后,他眼睑沉重地阖上,四肢一软,向前瘫倒下去。
诡计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扑上前,在赐福小小的身体即将砸在地面之前,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接住,搂进了怀里。
触手是温热却汗湿的皮毛,还有轻微的、不安的颤抖。赐福闭着眼,眉头紧蹙,即使在沉睡中,似乎也并未完全摆脱那些痛苦的情绪,但至少,那令人心季的疯狂已然褪去。
诡计紧紧抱着失而复得(且状态糟糕)的小家伙,感受着他轻浅却真实的呼吸,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懈,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他抬起头,异色瞳望向高处的宁遥,眼神复杂,有未散的余悸,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宁遥对上他的目光,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优雅地从断柱上跃下,雪白的身影轻盈落地,依旧提着那只睡死的败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夜风吹过废弃的公园,卷起尘土和枯叶。激烈的战斗痕迹残留四处,昏迷的追兵躺在角落,而中心处,粉蓝色的麒麟抱着金色的小貔貅,与不远处提着金色“睡袋”的优雅白兽默默相对。
一场失控的危机,暂时,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而远处阴影里,某个叼着草莓牛奶棒棒糖的黑影,遗憾地“啧”了一声。
“切……真没劲。”
废弃公园,夜风微凉。
见赐福终于在梦境之力的安抚下昏睡过去,被诡计紧紧搂在怀中,宁遥那始终平静无波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任务完成的淡然。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上前寒暄或询问的打算——那只暴走的金色幼崽显然与这只粉蓝麒麟关系匪浅,后续处理是他们的“家事”。而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优雅地收回释放梦境之力的前爪,仿佛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颈间不存在的领结。雪白的身影在原地轻盈转身,爪中依旧稳稳提着那只睡得天昏地暗、对刚刚发生的激战和自己被当作“行李”拎来拎去毫无所觉的败劫。
【织梦入魂】 的效果悄然加固了一层,确保败劫在抵达下一个“安置点”前不会突然醒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好奇张望或试图逃跑)。
然后,宁遥的目光投向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馆方向。依萌还在那里等着。虽然发消息让他“看着点”归迹,但以他对依萌的了解,那孩子独自在夜晚的咖啡馆待久了,即使表面镇定,心里也一定在不安。
得去接他了。
这个念头升起,宁遥不再迟疑。他提起败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只金灿灿的“睡袋”挂得更顺手些),四足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上轻轻一蹬。
没有诡计【金乌化虹】那般暴烈张扬,也不像幻影那样鬼祟融入阴影。宁遥的动作如同融入月光的一次流淌,身影在虚实间微微闪烁,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数十米外一处矮墙的阴影顶端,步伐看似从容,速度却快得惊人,向着咖啡馆的方向“滑”去。夜风拂动他雪白华丽的鬣毛和长尾,爪下提着的金色貔貅在移动中微微晃动,像一件不同寻常的、会呼吸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