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用还能自由转动的异色瞳瞥向身旁。赐福团成一枚毛茸茸的金色暖炉,紧贴着他的身侧,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颜安稳得能让最坚硬的石头心肠化开一角。橘黄色的眼眸闭着,那总是不自觉流露出一点怯生生依赖的神情,被全然放松的恬静取代。
诡计盯着看了两秒,某种类似于“算了就这样吧别吵醒了更麻烦”的情绪占了上风。他以一种堪比拆解精密仪器的缓慢和谨慎,开始把自己从这温馨(但束缚力极强)的睡姿中剥离出来。尾巴抽离,爪子挪开,身体一寸寸后撤……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堪称潜行术的巅峰实践。
成功落地,四足踏着的祥云都透着一股“终于解放了”的虚脱感。他晃了晃依旧歪着的脖子,尝试用灵力疏通一下那根疑似打了结的筋。
然后,他推开树屋那扇简陋的木门,准备迎接一个无所事事的、懒散的、或许可以找块阳光最好的石头继续瘫着的下午——
“诡计!>ヮ< 去打猎!”
一颗蓝白相间、毛茸茸、圆滚滚、眼睛亮得像擦了十遍的绿宝石的“炮弹”,伴随着元气满满到几乎能实体化的声波攻击,精准地撞进了他刚迈出门的视野里。
天禄。后腿站立,前爪兴奋地挥动着,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整只貔貅散发着“我无聊透了快跟我玩”的强烈射线。
诡计被这迎面而来的活力撞得思维空白了零点五秒,歪着的脖子似乎更痛了。他张了张嘴,第一个涌到喉咙口的词是“不”,第二个是“麻烦”,第三个是“我想躺着”……
但天禄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的、纯粹到毫无阴霾的期待,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直接、炽热、且具有某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被某种更根深蒂固的、对“自己家麻烦宠物”的诡异责任感给摁了回去。
“……哦。” 最终,他发出一个意义不明、勉强算是答应的单音节。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认命般的慵懒。
答应了,但没完全答应。诡计拖着步子往回挪了两步,异色瞳扫过树屋内还在熟睡的赐福。上次……赐福那双瞬间蓄满泪水、写满被抛弃恐慌的眼睛,和之后力量险些失控的场面,如同倒带般在脑子里清晰闪过。
麻烦。巨大的麻烦。心累的麻烦。
“啧。” 他咂了下嘴,尾巴烦躁地甩了甩。然后,他伸出爪子——爪尖收敛得干干净净——在空中极为潦草地虚划了几下。淡金色的、带着祥瑞气息的灵光随之流淌,迅速在半空中凝结成几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体:
「跟天禄出去,醒了别乱跑,等我。」
字迹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幼稚,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老子很不想写但不得不写”的别扭劲。灵力构成的纸条轻飘飘落下,准确盖在赐福蜷缩的身体旁边,一个小家伙一睁眼铁定能看到的位置。
做完这件“麻烦的保障措施”,诡计才转身,对着门外已经等得开始用后爪刨地、尾巴快摇出残影的天禄,有气无力地抬了抬下巴:“走。”
“好耶——!” 天禄欢呼一声,压根不用“拉”,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就像颗充满弹性的毛球,蹦跳着在前面带路,所过之处,草叶低伏,小虫惊飞,宁静的午后彻底宣告终结。
后山。
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天禄专属寻宝(或制造麻烦)大冒险附带一只被迫随行的懒麒麟观光团”。
“诡计诡计!你快闻闻,山里面有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是不是有新的猎物啦?” 天禄耸动着湿漉漉的黑色鼻头,绿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指着林木更深处。他整个状态如同上了发条,每一根毛都透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诡计则完全相反。他几乎是“挂”在自己那团祥云上,粉蓝色的身体瘫成一个标准的“液体”形态,只有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异色瞳半眯着,对天禄的兴奋报以毫无波澜的一瞥。“可能吧…” 声音拖得老长,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为了满足对话基本礼仪的敷衍。新的味道?这山头哪天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不是四不像又在哪个角落倒腾古怪药材,就是哪只不开眼的小妖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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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印!跟四不像差不多……” 天禄已经蹲在了地上,毛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做出一个极其严肃的“思考状”,虽然那表情更像是在纠结今晚吃什么,“难道说是只大肥鹿!?”
鹿?跟四不像蹄印差不多大的鹿?那得是鹿王了吧。诡计在内心毫无诚意地吐槽,眼皮都懒得抬。祥云载着他,慢悠悠地飘在天禄身后,完美扮演着“移动背景板”和必要时可能出手保护的角色。
“找到啦!” 天禄一声欢呼,满怀期待地、用与他圆润身材不符的敏捷,猛地扒开了面前一丛茂密的、带着锯齿边的宽大草叶——
轰!!!!
不是声音。是光。
一阵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也耀眼到极致的金光,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太阳核心在瞬间爆炸,又像无数吨熔化的黄金被一次性泼洒进视网膜!那光芒并非炽热,却带着一种亘古的、尊贵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平凡的磅礴气息,劈头盖脸,毫无缓冲地,淹没了猝不及防的一貔貅一麒麟!
“呜啊——!!” 天禄惨叫一声,绿宝石眼睛瞬间紧紧闭上,两只毛爪子慌乱地捂住了脸,整个身体向后一滚,变成了一个沾满草屑的蓝白毛团。
诡计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体内那些“怕麻烦”到极致的本能,在感知到超越寻常威胁的瞬间,自动接管了部分控制权。异色瞳在金光爆发的刹那骤然收缩成细线,祥云猛地后撤!与此同时,体内平静流淌的力量洪流轰然奔腾!
【万邪莫侵】领域自主撑开!【瑞煞交织】的血脉特性瞬间激活!【冥顽之躯】的防御提升至皮肤表层!【心灵感知】如雷达般疯狂扫描前方!【欺诈幻影】的起手式已在灵力回路中预备!【吞天噬地】的“胃口”隐隐张开……
全套被动防御激活!主动技能预备就绪!战斗状态——伪·完全体!
天禄&诡计:Σ( ° △ °|||)︴(内心真实写照)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耀眼夺目、堪称物理和精神双重打击的金光,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就像有人猛地拉开了帷幕,又迅速合上。
光芒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