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家谱加载错误

林间的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脚步,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在两只麒麟和一只彻底懵圈的貔貅之间无声移动。时间,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被拉长、揉皱,又勉强试图展平。

花了好一阵子——具体多长,诡计那过载的脑子已经丧失了计量能力——现场勉强从“宇宙认知冲击”的余波中,荡出了一丝丝名为“试图沟通”的涟漪。

始麒麟终于从“扑倒孙子”的喜悦和“孙子居然不认识爷爷”的困惑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古老麒麟应有的、循循善诱的耐心(尽管那碧蓝眼眸里的慈爱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稍稍后退了一点,给了诡计一点呼吸(和思考人生)的空间,但温暖的气息依旧笼罩着对方。

诡计则像一株被雷劈过的植物,勉强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蠕动着恢复了一点生机。他支撑着爬起来,粉蓝色的毛发凌乱,沾着更多草屑,异色瞳虽然重新聚焦,但深处依旧是一片迷惘的、仿佛在浓雾中航行的船只。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里面那些“孙子”、“爷爷”、“阿爹阿娘”的立体环绕声杂音甩出去,但收效甚微。

“为什么我是孙子……”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低低地重复着这个核心问题。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否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哲学层面的迷惘。那双红蓝异色的眸子望向始麒麟,里面写满了“这不合逻辑”、“这不应该”、“我一定是还在午睡魇住了”的自我怀疑。某种近乎“道心不稳”的恍惚感笼罩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追问“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的终极命题。

始麒麟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是一种看到自家幼崽犯迷糊时的、带着无限包容的趣味。他优雅地屈起前肢,卧在了诡计面前的草地上,粉棕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晶莹的白角微微低垂,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你看,”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温和,像在讲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童话,“你阿娘归迹,也是粉蓝色的呀。” 他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碧蓝的眼睛看向诡计粉蓝色的身躯,带着“你看多像”的暗示。

诡计:“……” 粉蓝色是什么很稀有的颜色吗?!这也能算证据?!

“你阿爹四不相,是麒麟。” 始麒麟继续耐心解释,逻辑链条清晰无比,“而你,两者都有,不是他们的儿子吗?”

“归迹”和“四不相”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诡计猛地闭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阿娘……归迹。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些属于“归迹”的记忆和情感,是他拼命用“诡计”这个新壳子包裹起来、试图掩埋的东西。如今却被眼前这位“爷爷”用如此理所当然、充满亲情的口吻提起,仿佛那不是一段充满遗憾、离别和心碎的过往,而只是一个孩子淘气的乳名。

而“四不相”……这个名字带来的刺痛,更加尖锐,更加私人,更加让他想要立刻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面对。

他体内的祥瑞之力似乎因为“归迹”这个名字而轻轻波动,而那丝凶煞之气,则因“四不相”而隐隐躁动,最终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化作更深的疲惫和一种“算了毁灭吧”的自暴自弃。孙子就孙子吧,反正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家庭伦理剧。他自暴自弃地想,异色瞳里的迷惘,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取代。

而旁边,原本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超级加懵状态的天禄,在听到“归迹”和“四不相”这两个名字时,毛茸茸的圆耳朵突然动了动。

“归迹…四不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绿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纯粹的懵懂渐渐被一丝罕见的、类似“努力回忆”的凝滞所取代。小脑袋歪向一边,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脖子上的毛发。

这两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又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归迹……是谁来着?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四不相……这个名字……好像……和什么很重要的、亮闪闪的、又有点难过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天禄的直线条思维第一次尝试处理这种涉及“记忆”和“模糊关联”的复杂信息。他看看一脸“生无可恋·认命版”的诡计,又看看耐心等待、浑身散发着“慈祥老爷爷等你喊爷爷”气息的始麒麟,小脑袋瓜里有限的逻辑单元开始噼啪作响,试图把“诡计”、“粉蓝色”、“麒麟”、“归迹”、“四不相”、“儿子”、“孙子”这些词,像拼图一样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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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图失败。

但一种模糊的直觉,或者说野兽般的本能,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只粉棕色的、很好看的、自称是诡计爷爷的麒麟,似乎……没有恶意?而且,他提到的“归迹”和“四不相”,让天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有温暖的光透出来一点点。

于是,在天禄简单(且目前主要被“金球球”和“玩伴”占据)的世界观里,迅速得出了一个崭新且自洽的结论:

新来的麒麟 = 诡计的爷爷 = 长辈 = 可能有很多好东西(比如金球球?) = 看起来不凶 = 可以试着一起玩?

“哦——” 天禄拖长了调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绿眼睛里的困惑被一种“虽然不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光芒取代。他暂时放弃了理解复杂的血缘关系,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新伙伴(?)的爷爷”这个更有趣的点上。

他往前蹦跶了两步,凑到始麒麟面前,仰起小脸,用他那招牌式的、充满了纯粹好奇和毫不设防的嗓音问道:

“那爷爷!你是诡计的爷爷,是不是也超——级——厉害?!你会吐金球球吗?像四不像店长那种?但是更大更闪的?!”

始麒麟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性极强的提问逗笑了,碧蓝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他温和地看着眼前这只活力四射的小貔貅,正要回答。

而一旁的诡计,在听到天禄那声无比自然、清脆响亮的“爷爷”时,本就麻木的异色瞳,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完了。

这傻狗,认亲戚倒是认得飞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鹿人店即将迎来一位“远古长辈”,而他的“懒散背景板”生活,将彻底沦为泡影。

脖子……已经不痛了。

是直接风化了的感觉。

始麒麟那碧蓝色的、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轻巧地从怀疑人生的粉蓝麒麟身上移开,落向了旁边那只绿眼睛瞪得圆溜溜、还在努力消化“家庭伦理大戏”的蓝白毛团。

“对呀对呀,”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快,带着一种哄幼崽特有的、软绵绵的上扬尾调,晶莹的白角似乎也愉悦地晃了晃,“小蓝圈,我是你阿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