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深沉·梦未央

那情绪复杂难明——有愧疚,像欠下了永远无法偿还的巨债;有眷恋,仿佛面对失而复得却即将再次失去的珍宝;有茫然,不知为何如此;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那片巨大空洞的冲动。

在这股莫名情绪的驱使下,常安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他像是提线木偶,又像是遵循着某种深植于灵魂的指令,缓缓地、僵硬地俯下了身。

他的“手”触碰到了那些柔软微凉的花茎。目光在眼前这片绚烂到令人目眩的花海中逡巡。白色的?太素了,配不上她眼中的忧伤。粉色的?太轻浮,压不住那份沉甸甸的绻恋。蓝色的?思念?他思念谁?他谁都不思念……吧?紫色的?优雅神秘?他不懂。

找一株……送给她。

这个念头占据了全部意识。他忘记了身处梦境,忘记了现实的危机,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专注地、近乎偏执地,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中,一株一株地看过去,寻找着。寻找那株“对”的花。

那株能平息她眼中忧伤,能回应那温柔声音里的期待,能……填补他自己心中那片突然出现的、巨大而空洞的缺失的花。

花海无声,梦境静谧。只有那个朦胧的月白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用一双盛满无尽时光与忧伤的眼眸,注视着在花丛中盲目寻找的、迷失的灵魂。

而她等待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株花。

更是某个早已遗失在现实洪流与命运罅隙中的、关于“常安”这个存在,最本真、也最不敢触碰的答案。

常安不停地翻找着。

他的“手”拨开一丛丛柔嫩的花枝,指尖拂过带着晨露般微凉的花瓣,目光在那些梦幻的色彩与形态间焦急地穿梭。白色的太冷,粉色的太浮,蓝色的太虚,紫色的太沉……没有一株是对的。

没有一株,能配得上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忧伤,能回应那声音里缠绕了亘古时光的温柔与期待。他越找越急,越急越乱,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情绪翻搅得越发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厚厚的冰层封冻。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望的寻找和心头莫名的焦躁逼得发疯时——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无比的笑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响起,打破了花海永恒的寂静。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欢愉,只有一种……了然的、带着无尽悲凉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怀念?

常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像是被那笑声钉在了原地,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她。

不再是隔着朦胧的水汽或逆光。此刻,她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素净,美丽。

并非那种惊艳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艳丽,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如同古玉般温润内敛的清丽。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很淡,仿佛所有的颜色与情绪,都深深内敛,只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了浓得化不开的痕迹。她的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无病态,反而透着一股不似凡尘的洁净。月白色的裙裾衬得她身形愈发纤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扎根于此、与这片花海同生共死的坚韧感。

她也在看着他。那双盛满忧伤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他茫然、焦急、狼狈的脸。

然后,她缓缓地,举起了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手中,捧着一朵花。

在看到那朵花的瞬间,常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花。

不是在这片梦幻的花海里,而是在更遥远、更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或许是在某本被遗忘的旧书插图上,或许是在某次任务路过荒郊时惊鸿一瞥……猩红,细长,花瓣反卷如龙爪,带着一种凄艳到极致、也孤独到极致的美。

彼岸花。

开在黄泉路旁,接引亡魂,象征着生死界限,永恒别离的——彼岸花。

普通的,只存在于传说和死亡边缘的花。

女子凝视着手中这朵红得刺目的花,声音里那丝叹息更加明显,如同秋风吹过凋零的芦苇:

“普通的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与叶,永不相见。如同这轮回之路上的许多缘分,彼此追逐,却永远错失,生生相错……”

她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娇艳却孤零零的花朵,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梦境,看到了无数在命运长河中挣扎、错过、永隔的灵魂。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这株花的根部。

常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