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断了腿,喝伤了胃,签回来的单子堆成山,有什么用?”石强抹了把脸,“媳妇成了寡妇,娃没了爹。”
年纪最大的老赵深深叹了口气,声音苍凉:“这已经是销售处……走的第二个了吧?前年,小杨,才二十八,死在了内蒙,这又死了个年轻的。”
众人沉默。半晌,有人幽幽地说:“钱是挣不完的,命就一条。以后……都掂量着点吧,该推的酒推了,该歇的时候歇歇。再拼命,也得有命享才行。”
“享?”褚平录苦笑一下,眼里有泪光,“我现在就觉得,啥都没意思。靖哥以前最爱说,等这单成了就带老婆孩子去海南……现在,啥都没了。”
这股低沉的情绪像传染一样,在休息室弥漫开来。工作还在继续,但那份争先恐后的劲头,似乎悄然泄掉了几分。茶水间、下班路上,类似的对话时常响起:
“健康最重要,别的都是假的。”
“是啊,想想张靖,再想想家里老婆孩子……以后真不能那么拼了。”
“该吃吃,该玩玩,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李玉容下班回家,在小区里看到王芳被母亲搀扶着,形销骨立地慢慢走着,手里牵着懵懂不知事、还在东张西望的孩子。她远远看着,没敢上前打扰,心里堵得难受。晚上,她对杨军说起这事,杨军听了也是长久沉默,最后只闷闷说了一句:“都是命。以后你也少加班,按时吃饭。” 话语简单,却透着一丝物伤其类的惊惧与感慨。张靖的骤然离去,如同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忙碌背后生命的脆弱,也让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被忽视的、最基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