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得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过李念远的心头。
如果是直接说“没去过”那是拒绝。
可他说的是“记不得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属于那个人的、也是最蹩脚的借口。因为他懒懒得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所以干脆用“忘了”来搪塞一切。
李念远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滑过她绝美的脸庞。
她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你不愿认我。
你还在躲着我。
好,我不逼你。
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哪怕是在这屏风后面装聋作哑哪怕是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
只要你在就好。
李念远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那位君临天下的女帝威仪。
只是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从前没有的温柔与沙哑:
“既然前辈不记得了那便是不记得了吧。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
“今日冒昧打扰是晚辈失礼。”
李念远对着屏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屏风脚步沉重却又坚定地向外走去。
直到快要跨出大殿的门槛,她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大殿,留下了一句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的话:
“前辈若是在这大山里待腻了想出来走走如今的天下,太平得很,有些地方的风景和几千年前相比其实也没怎么变。”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啾小心翼翼地凑到屏风边探进半个脑袋看着那个依旧瘫在椅子上的人影小声问道:
“主人她走了。您刚才为什么不认啊?我看她哭得好伤心。”
吴长生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大门望着远处那道远去的白色流光。
他脸上的苍老伪装缓缓褪去露出了那张清秀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庞。
他把茶杯放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回椅子里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一丝藏得很深的温柔。
“认什么认?认了就是因果,就是麻烦。”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欠揍的懒散劲儿:
“再说了我都准备要去睡觉了,这时候相认,难道让她守着个活死人过几万年?那多残忍。”
小啾撇了撇嘴:“可是……”
“别可是了。”
吴长生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刚才李念远最后的那句话:
“风景变没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马上就要变天了。这时候把她牵扯进来傻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