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侧着身子像个缺乏安全感的老人一样蜷缩着。他的一只手里还下意识地死死攥着被角的一处补丁。
那是她昨天戴着老花镜缝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甚至还缝错了一针。
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像是攥住了这辈子最后的念想。
他睡得很沉很香。
眼角的皱纹舒展着再也没有了那种时刻防备着天塌地陷、随时准备跑路的紧绷感。那个折磨了他十几万年、把他当牛马一样驱使的系统没了那股子必须定时醒来的强制倒计时也没了。
他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享受一场没有负担的长眠。
不用再操心世界会不会毁灭。
也不用再担心因果会不会缠身。
那些波澜壮阔的神话那些毁天灭地的动乱,都在这均匀且带着一丝凡人浊气的呼吸声中被彻底关在了那扇单薄的木门之外。
夜,更深了。
老槐树的一片落叶被微风吹落,打着旋儿轻轻地飘落在无名小坟那光秃秃的墓碑上。
就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替沉睡的爱人掖了掖被角。
整个世界,都在这静谧的月光下,陪着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没有了吵闹没有了分离。
而这一次。
再也没有系统会强迫他苏醒再也没有天下苍生需要他去拯救。
他或许会睡到明天早上被清晨的鸟鸣叫醒然后嘟囔着抱怨两句腰酸背痛。
也或许……
他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在这座有她陪伴的小院里,卸下所有的伪装与疲惫,一直睡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