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诏书。
“听见了吗?免税三年。分草场。给牛羊。”
人群里,有人跪下。
一个,两个,一群。
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有人哭起来。不是夜里那种害怕的哭,是别的。是松了口气的哭,是不知所措的哭,是活了六十多岁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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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下高台。
他走到人群里,蹲在一个老人面前。那老人七八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
陈默扶他起来。
“老人家,起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的,可里头有东西在动。
“大人……汉人……不杀我们?”
“不杀。”
“给……给草场?”
“给。”
“免税?”
“免三年。”
老人张了张嘴,眼泪流下来。他扑通又跪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陈默把他拉起来。
“别磕了。再磕,头破了,还得给你治。”
旁边有人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可那是笑。
陈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里,有个女人蹲在地上,抱着个孩子。孩子头上包着白布,是刚才医官包的。女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陈默走过去,蹲下。
女人抬起头。
是刚才那个。腿上的伤口已经包好了,白布上洇出一点红。她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着,看着陈默。
“孩子怎么样?”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医官说……没事了。养养就好。”
陈默点点头。
“你男人叫什么?”
女人愣了愣。
“叫……叫呼衍。”
呼衍。
陈默想起那个光膀子壮汉。那个胸口纹着狼的,跪在地上磕头的。
“他活着。”
女人瞪大眼睛。
“活、活着?”
“活着。在那边,帮着宰牛呢。”
女人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下来。这回流的,跟上回不一样。
陈默站起来。
走了几步,他回头。
“你叫什么?”
女人愣了愣。
“小、小人叫阿云。”
“阿云。记住了。你男人要是欺负你,来找我。我收拾他。”
阿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笑了。这回笑声大了些,多了一些人。
陈默继续走。
走到营地边上,他停下来。
阿骨还站在那儿。靠着栅栏,脸埋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
陈默走过去。
阿骨没动。
陈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什么?”
阿骨不说话。
“恨我?”
阿骨低下头。
陈默等了等。
“你阿父弟弟妹妹,埋了吗?”
阿骨摇头。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