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彻底变成了喧嚣的菜市场。
官员的怒骂声,宦官的尖叫声,甲胄的碰撞声,乱成一团。
御座之上,年幼的唐僖宗被眼前这失控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
“别吵了……诸位爱卿,不要吵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瞬间就被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甚至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他无助地看向左边,是满脸狰狞的文臣;他惊恐地望向右边,是状若疯魔的宦官。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满朝文武,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他们争的不是大唐的江山,而是他们各自的权力和利益。
他,只是一个被摆在最高处的孤零零的牌位。
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瞬间攫住了这个少年天子,他嘴一瘪,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皇帝的哭声,像一盆冰水,让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在此时,被逼到绝境的田令孜,看着痛哭流涕的小皇帝,心中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他指着殿下那群义愤填膺的“清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若非我等阉奴在前方为陛下挡刀,为大唐流血!尔等清流,早已被黄巢屠戮殆尽,成了刀下亡魂!我联系朱温,正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为保全大唐社稷!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田令孜。
这句话,振聋发聩,却也……致命无比。
它无异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了——他,田令孜,确实私下联络了朱温。
站在人群中的崔沆,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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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
他要的,只是田令孜亲口承认的“事实”。
这一刻,谣言,在他不动声色的推动下,变成了铁证。
在这场顶级的政治博弈中,田令孜,已经输了。
……
消息以比“告天下书”更快的速度传到了朱温的军中。
大帐内,朱温死死盯着桌案上那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印刷品,又听完了探子关于朝堂大乱的禀报,尤其是田令孜那句“此心天地可鉴”的“证词”。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