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哀求哭喊,到后来的死寂麻木,再到最后,那被一双双拖走的男丁眼中,燃起了同样一种情绪——仇恨。那不是对城外敌人的恨,而是对将他们推向深渊的“自己人”的恨。
这道敕令,彻底割裂了长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再无信任可言,只剩下赤裸裸的压迫与仇视。
崔沆得到了他想要的“兵力”。成千上万的百姓被武装起来,他们手中拿着的,却是削尖的竹竿、老旧的农具,甚至只是随手捡来的木棍。他们被推上城墙的最外沿,站在了那些装备精良的精锐弓手之前,构成了一道活生生、会流血、会恐惧的人肉盾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出了长安城,传到了大齐军营。
“混账!畜生!这崔沆简直不是人!”尚让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筋暴起,他双目通红,猛地转身对黄巢抱拳,“陛下!末将请战!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长安的百姓被如此凌辱!我们是来解救他们的,不是来看他们当盾牌的!”
“请陛下下令,我等愿为先锋,攻破长安,活捉崔沆!”一众将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他们可以接受沙场上的生死,却无法容忍这种拿平民百姓当耗材的无耻行径。
整个大帐内,杀气沸腾。
唯有黄巢,静静地站在沙盘前,没有任何表示。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帐内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那声他们期盼已久的“出征”。
黄巢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远处那高耸的长安城墙。他仿佛能看到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看到他们眼中交织的恐惧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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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错了。”
黄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伸手指着长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崔沆不是在筑墙,他是在给我们递刀。”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他把这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亲手递到了我们面前。”黄巢缓缓转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以为自己筑起的是一道人肉壁垒,却不知,他亲手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任我们宰割!”
尚让等人面面相觑,依旧没能完全领会。
黄巢不再解释,他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令下去,在正对朱雀门的阵前,连夜搭建一座十米高的巨型高台,就叫……‘审判台’!”
“再备好上好的文房四宝,召集军中所有识字的书记官,让他们在台下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