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没有解释,继续宣布着石破天惊的决定。
“此次科举,不问出身,不问过往!无论是前朝官吏,还是寒门士子,无论是商贾子弟,还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只要识字,皆可报考!”
这一下,连最沉稳的将领都坐不住了。让工匠和商人来参加科举?这简直是将朝廷的脸面,按在泥地里踩!
看着众人震惊到麻木的表情,黄巢才缓缓道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你们以为,朕是真的要考状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错了!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次最紧急的人才甄别,一场最高效的战前动员!”
“朕问你们,沙陀人的骑兵快,还是我们的城防建得快?朕需要有人能立刻计算出抛石机的落点,需要有人能用最少的材料加固城墙,需要有人能用最快的速度将粮草军械调配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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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能挡住沙陀人的弯刀吗?引经据典,能让城里的百姓多吃一顿饱饭吗?”
“朕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现在,立刻,马上!”
一番话,如当头棒喝,让堂内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他们终于明白,这场看似荒唐的科举背后,是何等务实而冷酷的战略!这不是在选拔官员,这是在战争机器里,筛选每一个能立刻派上用场的“零件”!
“赵璋听令!”
“臣在!”
“你为本次恩科总考官。至于各科主考……”黄巢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堂下角落里一个略显局促的少年,“《算学》主考官,便由献上《水力锻锤图解》的王景略担任。”
那少年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格物》一科,朕,亲自来考!”
……
“号外!号外!大齐皇帝下旨,明日于朱雀大街开国恩科,不考诗赋,只考算学、格物!”
“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商农工贾,皆可报考!”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读书人的反应,可谓冰火两重天。
一家酒楼内,几名穿着儒衫的士子看着张贴出来的皇榜,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是斯文扫地!奇耻大辱!”一人将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算学?格物?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匠户和账房先生的玩意儿!我等读圣贤书十数载,岂能与此等下九流之辈同场为试?!”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这黄贼,果然是泥腿子出身,不识教化,他这是要毁我华夏千年文脉啊!”
另一边,在城南一处破旧的工坊里,一个满身油污和木屑的年轻人,正死死盯着皇榜的抄录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的父亲,是长安城里最好的木匠,却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唤作“匠户”。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各种机关器械的喜爱,远远超过了四书五经。
此刻,他看到了那道来自现实的考题——“请设计一种利用杠杆原理,能将五十斤重石块投掷五十步远的守城器械,并画出草图。”
年轻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大门,正在向他轰然敞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冲回工坊,抓起一把炭笔和一张粗糙的草纸,趴在地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开始疯狂地勾画起来。
同样陷入挣扎的,还有法学大家王公。
他站在皇榜前,看着那些陌生的科目,内心天人交战。身边的老友都劝他,这是黄巢在羞辱读书人,万不可自降身份。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黄巢在审判台上的那些话,以及同僚那句“借刀杀人”的警告。
旧的世界,已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烂泥。那新的世界,真的如黄巢所说,是“经世致用”吗?
他需要一个答案。
“王兄,你……”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这位德高望重的法学大家,缓缓走到了报名处。
“老朽,报名。”
负责登记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恭敬地问:“老先生,您是报《法学新解》一科吧?”
王公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老朽报……《农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