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却笑了,他接着问:“那你识得什么?”
老农挺起胸膛,目光坦荡而锐利,声音也洪亮了起来:“俺不识字,但俺识地,识庄稼!俺知道什么地该种豆,什么地该种麦!俺也识人心!俺知道谁对俺们好,谁把俺们当牛马!”
一句“俺也识人心”,朴素而有力,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殿内所有文官的脸上!
“好!说得好!”黄巢大声称赞,他指着刚刚爬起来,还捧着任命状的赵璋,对老农说道:“从今日起,朕成立‘农会’,由天下所有农人组成!朕,就任命你,为我大齐长安第一任‘农会总会长’!”
他又指着赵璋,继续道:“这位,是负责给你们分地的赵大人。你和农会的兄弟们,就负责监督他!他分的对不对,分的公不公平,你们说了算!若他敢贪墨一分一毫,阳奉阴违,你们随时可以来向朕告状!”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让一个不识字的老农,去监督一位当朝一品的大员,去监督士族领袖?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是将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后的颜面,都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赵璋捧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任命状,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
迎接他的,不是同僚的祝贺,而是一道道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避之不及的眼神。那些昔日与他称兄道弟的友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避开了他。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到了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那数万百姓、工匠、农人,并没有散去。他们依旧聚集在那里,只是不再欢呼,而是用一种复杂、狂热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这个刚刚出炉的“改革总署长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既是士族的叛徒,也是农人眼中的一把刀。这把刀用得好不好,随时可能被磨刀石碾碎,也随时可能被主人抛弃。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渭水南岸。
李克用的大营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肃杀之气冲天。
中军大帐内,独眼的李克用正烦躁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三天之期已近,城内却迟迟没有传来他想要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城内有变!”
李克用独眼中寒光一闪:“说!是不是黄巢杀了赵璋,要与我等死战?”
“不……不是!”探子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将军,赵璋非但没被杀,反而……反而被黄巢任命为‘改革总署长官’,总管土地改革!他家的地……今天下午就要第一个分!”
“什么?!”
李克用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独眼中满是困惑与暴虐:“分地?三天之期未到,他不守城,不求和,反而在城里给泥腿子分地?黄巢这个反贼,他这是在演哪一出?!”
探子被他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李克用松开他,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暴虐的气息越来越浓。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黄巢的意图。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突然,他停下脚步,独眼中凶光毕露。
“想不通,就不想了!老子只知道,刀子才是硬道理!”
他对着帐外怒吼道:“传我将令!把我们抓来的那些汉人百姓,男女老幼,全部给老子押到渭水边上!我倒要看看,他黄巢的‘新政’,救不救得了这些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