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老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时代变了,我们不再是流寇,而是要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新王朝。南方的百姓,不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的同胞。我们要的,不是一片被战火烧光的焦土,而是一片能长出粮食、能支撑我们走得更远的沃土。你把新政的种子播撒下去,赢得民心,比攻下十座江陵城都重要。”
尚让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碗酒一饮而尽,瓮声瓮气地抱拳道:“末将……遵旨!”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妇人之仁!
陛下坐上龙椅,怕是真的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了。当年若不是靠着抢大户、破县城来补充粮草、鼓舞士气,我们早就饿死在半路上了!
这种书生才会说的空话,简直是对战争的侮辱,是对那些战死兄弟的背叛!
黄巢静静地看着他,尚让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轻蔑与不以为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表情冷硬如铁的官员,带着一支百人小队走上前来。他们的制服手臂上,绣着一把利剑和一只眼睛的标志。
“这是新成立的监察部,”黄巢介绍道,“他们会随你南下,负责监督军纪的执行。另外,还有三百名农会宣传员,他们负责向百姓解释新政。他们的安全,你要全权负责。”
尚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监察部?宣传员?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就是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和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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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被深深不信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终究没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再次领命。
大军开拔,如猛虎下山,初期的战事势如破竹。南方那些安逸已久的藩镇军队,哪里是百战余生的大齐第一军的对手,几乎是一触即溃。
然而,诡异的场面开始出现了。
每攻下一座城池,尚让手下的将领们都摩拳擦掌,准备按照老规矩“犒劳”三军,让兄弟们发一笔横财。
可他们刚要动手,那些黑衣的监察部官员就鬼魅般地出现,手持军法条令,冷冷地挡在他们面前。任何敢于越线的士兵,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当场拿下,轻则鞭挞,重则处斩。
与此同时,那些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宣传员们,则第一时间冲进府库,查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的家产,然后敲锣打鼓地在城中广场上,将粮食和财物分发给普通百姓。
士兵们浴血奋战,却连一文钱的战利品都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泥腿子对着宣传员感恩戴德,而自己却要饿着肚子啃干粮。
怨气,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
“将军!这仗打得太憋屈了!弟兄们连命都豁出去了,图个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