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仿佛一块投入深潭的寒冰,激起的涟漪无声却彻骨。
“掀起比尚将军之死,更大的风浪……”
黄巢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赵璋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风浪,总好过一潭死水。”黄巢缓缓转过身,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这潭水,朕搅定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朕旨意,朕,亲自兼任大齐军官学校第一任校长。”
赵璋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决定,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名字都更加疯狂,也更加……完美。
“另,命你,赵璋,为副校长,主管思想教化。”
黄巢的目光落在赵璋身上,锐利如刀:“朕负责教他们如何握剑,你负责告诉他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臣,遵旨!”赵璋躬身领命,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即将在这座刚刚定都的长安城内,正式拉开序幕。
大齐军官学校的成立,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朝堂。而当那份全新的课程体系公布于众时,整个大齐的军方高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骑射》、《兵法》、《阵图》,这些都是武将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理所当然。
可后面那几项是什么鬼?
《基础算学》?那不是账房先生和商贾才鼓捣的玩意儿吗?
《沙盘推演与后勤管理》?纸上谈兵,能顶什么用?后勤?那是文官的事!
《舆论战初步》?这是要让堂堂七尺男儿去学那些文人骚客,耍笔杆子骂人?
最离谱的是那个《军纪条例与战地法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讲什么法理?朱雀门前那块石碑还不够?还要专门开一门课来念叨?
一时间,议论纷纷,怨声载道。
但皇命如山,无人敢公然违抗。
第一批学员如期而至,成分之复杂,堪称一锅大杂烩。
独眼龙那批尚让的旧部,眼中带着愧疚与朝圣般的光芒,他们是来寻求救赎的。
另一批,则是各营中挑选出的百战悍将,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里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不驯。他们是来给皇帝面子,顺便看看这所谓的军校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几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年轻人。他们是韩简、诸葛爽等藩镇节度使的子嗣,名为学习,实为人质。他们看谁都带着几分不屑,仿佛来这穷乡僻壤的军校,是对他们身份的一种侮辱。
开学第一课,校长黄巢亲自授课。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来一场慷慨激昂的训话,或是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武功。
然而,黄巢走上讲台,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默写朱雀门前,丰碑背后的三条军纪。”
“第二,写一篇江陵之战的复盘。如果你是当时的指挥官,你会怎么打。”
说完,他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学员们面面相觑。默写军纪倒不难,那三行字早就烙印在心里。可这复盘……
那些骄兵悍将们顿时来了精神,这不就是吹牛……啊不,展现自己军事才能的绝佳机会吗?
一时间,教室内只听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