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庞大结果,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课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员,包括那些自命不凡的藩镇子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上的数字。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所谓的个人勇武是何等渺小。“知识”,这个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第一次露出了它在军事领域狰狞而恐怖的面目。
随后的沙盘推演课,更是将这种震撼推向了顶峰。
黄巢亲自出题,模拟一场河北平叛战。
韩简的儿子韩冲,凭借对家乡地形的无比熟悉,大放异彩。他屡出奇兵,设下精妙的埋伏,将对手打得节节败退,引来一片喝彩。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起总攻,毕其功于一役时,教官却面无表情地宣布:“红方,败。”
“为什么!”韩冲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不甘,“我马上就要赢了!”
教官指着沙盘上他那条蜿蜒的补给线,淡淡地说道:“根据你的行军速度和兵力消耗,你的后勤部队慢了三天。此刻,你的大军已经断粮,士气崩溃,不战自溃。”
轰!
韩冲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教给他的那些凭着一时勇武和地方豪族支持的作战方式,在这种精确到“天”的计算和国家层面的总体战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忠诚的天平,第一次在他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军官学校,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在这里,百战老兵的资历、藩镇贵胄的身份,都被无情地剥离。唯一的衡量标准,只有成绩,和对这套全新军事思想的理解。
旧的骄傲被击碎,新的认知在痛苦中建立。
而当夜幕降临,副校长赵璋的“手术”便开始了。
他会把那些白天表现最差,或是内心最挣扎的学员,单独叫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训斥,也没有安慰。
赵璋总能像最精准的刀客,一刀便剖开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然后用冰冷严密的逻辑,为他们铺陈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条,是拥抱变革,融入大齐这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另一条,是抱着腐朽的旧观念,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最终化为尘埃。
“出路,只有一条。”这是赵璋对每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是显着的。但触动的利益,也是根本的。
这天深夜,赵璋再次求见黄巢,他的脸色,比国葬那晚更加凝重。
他将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轻轻放在了黄巢的案头。
“陛下,军校的改革,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黄巢的目光落在密报上,那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北地的风霜和杀气。
赵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千钧之重。
“刚刚截获的消息,河北、河东数个藩镇正在秘密串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道:
“清君侧,诛赵璋,废除妖术,重振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