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一刀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猛火水雷的图纸刚刚失窃,这里就出现了能喷射猛火油的巨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那场大火,那枚李氏腰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演给黄巢看的戏!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黄巢的多疑,借他的手除掉鲁三郎这样的能工巧匠,同时将真正的图纸和技术,用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送来这里!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帮商人的心机,深沉得如同这片大海。
就在他准备悄悄撤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上了船坞的了望台。那人正意气风发地指点着下方的工程。
郑一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人,竟是当初在长安公开拥护新政,甚至带头捐出万贯家财,资助黄巢建立医学院的泉州大商人,钱万三!
那个在朝堂上对陛下感恩戴德,言辞恳切的“忠臣”,竟然是这座秘密船坞的监工之一!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了望台上的钱万三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与他撞在了一起。
钱万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诡异的微笑。
“有老鼠混进来了!抓住他们!”
警钟大作,整个船坞瞬间沸腾!
“撤!”郑一刀爆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
一场血腥的突围战就此爆发。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装备精良,悍不畏死。郑一刀的船员们虽然勇猛,但终究寡不敌众。
一个又一个兄弟倒在了血泊中。郑一刀浑身浴血,砍翻了数人,却也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肩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地护住怀里那袋金黄的稻种。
这是希望,是关中千万百姓的命!
混乱中,他看到钱万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郑一刀,你以为黄巢是天命?”钱万三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错了,泥腿子永远是泥腿子。能掌控海洋的,才是真正的天命!”
“我呸!”郑一刀挥刀劈开一条血路,带着仅存的几个船员,冲上了自己的船,疯狂地砍断缆绳。
“给我杀了他!”钱万三下了死命令。
无数的箭矢和火油弹追着他们的船而来。船帆被点燃,船身多处起火。
郑一刀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惨重代价,终于驾驶着这条燃烧的破船,带着那袋用鲜血换来的稻种,和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惊天秘密,冲出了那片浓雾弥漫的“鬼船坟场”。
当残破的船只终于在大陆一处偏僻的海岸靠岸时,船上只剩下了郑一刀一个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那袋完好无损的稻种,和一份用自己的血在衣襟上写就的潦草情报,交给了前来接应的、早已等候多时的监察部缇骑。
“稻种……和……情报……亲手……交……交予陛下……”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血水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生死不知。
缇骑首领一把抱住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份血书和那袋稻种,一瞬间,只觉得这两样东西,一个承载着活下去的希望,另一个,却预示着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