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马骨之毒与无声之刃

“自古只有人瘟,哪来的马瘟?还是这种一滴血不见,就能让马废掉的瘟?无稽之谈!”

“这是自毁长城!北方三镇蠢蠢欲动,我们却要自己把马圈起来当猪养?这是怯战!”

不满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军中蔓延。那些本就对黄巢“重文抑武”、“痴迷格物”心存芥蒂的骄兵悍将,此刻彻底爆发了。他们联名上书,言辞激烈,公开质疑皇帝的决策,认为这是在葬送大齐的铁骑雄风。

一时间,刚刚因江南大丰收而凝聚起来的民心士气,似乎又有了分崩离析的迹象。

长安,皇城,军机处。

烛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在京的二品以上高级将领,全部被召集于此。他们个个面色不善,盔甲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

黄巢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也没有声色俱厉地呵斥。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几名格物院的学者,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台奇特的、由黄铜和琉璃镜片组成的方盒子,放在了大殿中央。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学者们拉上厚重的帷幕,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白幕。

“陛下,这……是何物?”一位独眼老将军,也是尚让的旧部,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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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没有回答。

格物院的学者点燃了方盒内特制的强光油灯,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道光束穿透琉璃镜片,打在了白幕上。

白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狰狞的影像。

那东西像一只风干的黑色爪子,布满了诡异的钩刺,在光影下显得阴森可怖。

“此乃‘黑杆病’真菌之孢子。”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将领们发出一阵骚动,大多是不屑的嗤笑。一个看不懂的鬼画符,能说明什么?

然而,下一张玻璃片被换了上去。

白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是一片被放大后的马匹肺部组织切片。原本健康的红色组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色爪子”已经深深扎根其中,组织边缘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坏死状。

“这是孢子侵入肺部七日后的影像。”

将领们的骚动停止了,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张张经过特殊染色处理的玻璃片,被接连投射在白幕上。

被真菌毒素侵蚀的神经元,原本清晰的脉络变得模糊、断裂,如同被烧断的麻绳。

病马被解剖后,那触目惊心的、已经萎缩变色的中枢神经组织,被清晰地、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恐怖。

那是一种来自未知领域的、冰冷而直观的死亡宣告。

将领们看不懂什么叫“神经毒性”,也听不懂什么叫“孢子增殖”,但他们看得懂!他们看得懂那腐烂的组织,看得懂那断裂的神经,看得懂死亡的形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