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史无前例的“识…字运动”,以一种近乎强制的雷霆之势,席卷了田间地头、街头巷尾。所有的官员、军士,甚至工厂里刚刚学会几个字的工头,都被赶鸭子上架,成了临时的“扫盲教师”。
田埂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正龇牙咧嘴地教一群老农辨认书上的毒草图画。“都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叫断肠草,旁边这个是狼毒!课本上说了,吃了会‘音麦枯’,懂吗?就是嗝屁的意思!”
村口的榕树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领着一群妇孺念着新编的歌谣:“日月光,照四方。粮进仓,先晾晒。闻一闻,瞧一瞧。有异味,速上报。若发光,是妖孽!”
起初,许多百姓对此怨声载道,觉得是朝廷吃饱了撑的,折腾人。但当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家庭,真的领到了雪白的官盐和厚实的棉布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也悄然张开。
无数监察院和农会的密探,化身为普通的农夫、商贩,散布在各个“识字点”中。他们不关心谁学得快,只默默记下那些对“格物辨异”课程表现出极度抗拒,或是在背地里散播“读书无用”、“妖言惑众”等言论的人。
黄巢的逻辑很简单,敌人若想在粮食上动手脚,必然会安插人手。而这些底层的破坏者,最怕的就是百姓开了民智,让他们无所遁形。因此,谁在阻挠这场运动,谁的嫌疑就最大。
另一边,一队精锐的密使,带着李师师亲手绘制的“利维坦”核心构件图纸,快马加鞭,奔赴那个传说中以机关术闻名天下的蜀中唐氏。
时间,就在这般一明一暗的紧张博弈中,悄然流逝。
秋风送爽,金黄的粟米迎来了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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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运动的效果,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轰然显现。
河南府,巩县。
一个名叫王老栓的老农,半夜被孙子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去自家粮仓取些米面做宵夜。他不久前刚在村里的识字点学会了背诵大半本《大齐识字课本》,还因为能心算出一百斤谷子能换多少盐,被奖励了两尺棉布,正得意着。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抓起一把粟米。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手心的米粒中,有几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荧光一闪而逝。
王老栓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在课堂上被教书先生逼着背了好几遍的口诀,猛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若发光,是妖孽!”
他瞬间睡意全无,手里的粟米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不敢声张,悄悄将那几粒发光的米挑了出来,用布包好,天一亮就揣着它冲向了县里新成立的“农科站”。
“大人!俺家的米……它……它成精了!会发光!”
农科站的检验员,是一个刚从长安医学院速成班毕业的年轻人。他将信将疑地接过米粒,放在了一台结构简陋、但却能清晰视物的土制显微镜下。
下一刻,年轻人的脸色煞白。
在放大了无数倍的视野中,那些粟米的胚芽上,附着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结构完全一致的微小孢子。它们像是一颗颗缩微的海胆,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