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黄河岸边,不再有衣不蔽体的纤夫,取而代?之的是小型的蒸汽驳船,冒着黑烟,轻松地拖动着满载货物的船队逆流而上。
他看见了中原的田野里,一群肤色黝黑的农人,正围着一台轰轰作响的机器,那是一台简易的马拉收割机。他们脸上没有旧时代的麻木,而是一种混杂着新奇、笨拙和喜悦的鲜活神采。一个孩子拿着一本破旧的课本,坐在田埂上,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看见了铁路沿线,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兴市镇。工厂的烟囱高高耸立,里面传出有节奏的机器轰鸣。放工的男男女女,涌向灯火通明的夜市,为了一串糖葫芦或者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和老板讨价还价。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里的一切,陌生而又熟悉。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长江,抵达了江南最富庶的城市之一,江宁。
黄巢下了车,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沐浴在春日暖阳下的城市。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栽种着整齐的行道树。穿着统一制服的“市政警察”在街角维持着秩序,他们腰间没有佩刀,只有一根代表执法权的短木棍。
他走进一家挂着“知味观”招牌的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咱们江宁蹴鞠队的那个前锋李二牛,上一场又进了三个球!今年联赛的冠军,肯定是咱们的了!”
“得了吧,就你们那后防线,漏得跟筛子似的!等着被长安来的‘皇家禁军’队踢个五比零吧!”
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张《江宁晚报》唉声叹气。
“哎,这新出的‘公债’,说是年利七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想给儿子攒点以后上大学的学费,又怕朝廷乱来。”
他对面一个体态富态的商人立刻反驳。
“张兄,你这话说的!当今圣上是什么人?十年前就把田分了,什么时候跟咱们小老百姓赖过账?我上个月就买了五百块大洋的!我跟你说,这叫跟着朝廷走,吃喝啥都有!”
黄巢默默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人们不再讨论下一场战争何时到来,不再担心明天的赋税会不会又加一重。他们开始为一场球赛的胜负而争吵,为一种新的理财方式而犹豫,为孩子的教育而焦虑。
小主,
这些平凡而琐碎的烦恼,才是一个时代最好的证明。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