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眸色一沉,刚要开口,苏清和已抬手堵住他话头:“雪夜漆黑,敌军不认我面,只认牛角火。我驱牛近射火箭即返,不恋战。将军若怕有失,可令弓手百米外掩护。”
雪光映她侧脸,瘦削,却像一柄藏鞘剑。顾昀沉默两息,忽然解下狐裘,抖开披到她肩上:“先生体弱,莫要受寒。”
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一瞬暖透冰骨。苏清和指尖微颤,握襟暗叹——这温暖不可贪恋,却偏在此刻烫人。
她垂睫掩了情绪,再抬眼已是一片清冷:“一个时辰后,牛出西便门。”
……
亥末子初,雪更急。
关门“吱呀”裂响,二十头黄牛尾束油布,角闪寒刃,被悄悄牵出暗道。苏清和骑末一头,白斗篷反罩,几乎与雪一色。寒风割面,她却觉血液滚烫——成败在此一冲。
距敌阵三百步,她点燃牛尾油布。火借风势,牛群吃痛,哞声炸起,发足狂奔。雪夜漆黑,只见二十团火球贴地掠进,火星被风卷成一条呼啸火线。
北狄前哨发现时,火牛已撞入车队。油壶绑于牛背,“砰砰”碎裂,火舌瞬间爬上粮车。铁索连车,一燃俱燃,雪夜湿气被脂油蒸出“嗤啦”白雾,火光反而愈炽,映得半天通红。
敌营炸锅,号角急吼,埋伏的骑兵仓皇出阵,却被自家乱车阻住。苏清和趁乱射出三支火箭,点燃中间粮垛,调牛便走。雪迷眼,她听脑后箭矢呼啸,伏身贴牛颈,耳畔“噗噗”数声,牛臀中箭,愈发狂奔。
“苏参——撤!”季昭率接应轻骑杀出,弓弩压阵,箭如飞蝗,把追兵硬生生钉在火圈外。
苏清和翻上季昭马背,回头望去:四十辆粮车已卷进火海,雪片落进火舌,发出凄厉“嗤”声,像无数细兽被炙烤。北狄兵奔突救火,又被火牛顶翻,惨叫与爆裂混作一团,黑夜被撕得支离破碎。
“走!”她拍马,一行数十骑借着雪幕迅速退回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