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那个在山洞中为他包扎伤口、与他分析时局、给他安排身份、让他潜入宫中、接受他密信、被他视为扭转乾坤唯一希望的“杨兄”,竟然就是他一直憎恶、意图刺杀的当朝皇帝杨琛!
“噗通”一声,王一多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地,瘫坐在那堆碎瓷片旁,却浑然不觉疼痛。他只是仰着头,死死盯着杨琛,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他想起了自己写给“杨兄”的那封密信。信中,他如何痛斥杨帝的暴行,如何表达对“昏君”的憎恶,如何信誓旦旦要辅佐“明主”取而代之,甚至……如何详细计划要取得杨帝信任,潜伏其身边,伺机行刺!
那些字句,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无地自容。
他……他都说了些什么?!他都计划了些什么?!
他竟然在皇帝本人面前,大谈特谈如何刺杀皇帝,还要皇帝(以杨兄的身份)支持他?!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找死的事情!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拖出去凌迟处死的惨状。
杨琛看着他面如死灰、眼神呆滞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计划刺杀而产生的不悦也散去了大半,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与一丝怜悯。他走到王一多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吓到了?”杨琛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温和,“朕……我并非有意吓你。只是时机一直未到,且宫中耳目众多,不得不隐瞒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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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多依旧无法回神,只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王一多猛地一颤,仿佛被毒蛇咬到一般,惊恐地看向他。
“王兄,不必如此恐惧。”杨琛无奈地笑了笑,“若朕……若我真要治你的罪,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那封密信,我看完便烧了。”
密信……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王一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厉害:“陛……陛下……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不知……小人糊涂!小人……”他语无伦次,想要磕头请罪,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行了。”杨琛按住他,“不知者不怪。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在信中为‘苍生请命’,欲除‘暴君’,那份心意……虽对象错了,其情却未必全假。”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依旧瘫坐在地的王一多:“起来吧,地上凉。喝口茶,压压惊。我们……好好谈谈。”
王一多机械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回魂。在杨琛平静(甚至堪称友善)的目光注视下,他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他不敢坐,只是捧着茶杯,垂首站着,心中依旧翻江倒海。
“坐。”杨琛自己先坐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一多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沾着半边椅子。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微微荡漾的声音。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杨琛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我要伪装成‘杨兄’救你、安排你入宫?为什么外界传闻我残暴不仁,而我……似乎并非如此?为什么我要杀戎秀,以及那些人?”
王一多抬起头,看向杨琛。此刻近距离看去,这位年轻皇帝的脸上确实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却并无传言中那种疯狂的暴戾之气。相反,此刻他的眼神是清明而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坦诚。
“是……小人……确实疑惑。”王一多涩声道。
杨琛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这一切,都要从朕登基开始说起,或者说,从先帝病重开始。”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沉重的往事。
“先帝突发风疾,瘫痪在床,口不能言。当时太子早夭,朕虽为嫡出,但母后早逝,在朝中并无强援。而戎妃,其父为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其兄为兵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妹惠妃亦育有皇子。她们背后的戎氏集团,势力盘根错节,远超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