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入江湖

百篇杂论 叶风大号 6057 字 10个月前

刀光一闪即收,如同从未出鞘。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

那张暗红色的诡异脸谱,从眉心正中裂开一道笔直光滑的缝隙,随即整张面具一分为二,向两边颓然滑落。

面具之下,露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张毫无生气、雕刻粗陋的木偶面孔!空洞的眼窝,咧开的嘴角带着僵硬的、令人心寒的弧度。

就在面具碎裂的刹那!

轰!!!!

木偶的身体内部仿佛被点燃了火药桶!无数点寒星、乌芒、蓝电、赤影,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群,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厉鸣,从木偶爆裂的躯壳中向四面八方、尤其是正前方的少年,疯狂爆射而出!

飞蝗石、透骨钉、子午问心针、铁蒺藜、柳叶刀、回旋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暗器种类之歹毒、数量之庞大、覆盖之无死角、距离之近(仅半尺之遥!),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瞬间化为齑粉!空气被切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

面对这必死之局,少年的身影在原处……骤然虚化!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像,而是彻底的、毫无征兆的消失!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个位置。

咄!咄!咄!咄!咄——!

无数暗器如同暴雨般钉入他刚才坐着的长凳、桌面,甚至穿过他原本头颅、心脏所在的位置,狠狠嵌入墙壁、柱子、地板,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木屑与碎瓷如雪片纷飞。那张桌子连同长凳,瞬间被打成了刺猬般的破烂。

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堂另一根粗大梁柱的阴影之中,白衣依旧胜雪,不染纤尘。他的身法已臻化境,快到了超越常理,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

**暗夜碎骨**

就在那致命的暗器风暴刚刚停歇,余音还在梁柱间震颤,众人惊魂未定、喘息未匀之际——

噗!

所有漂浮跳跃的惨绿色火焰,在同一刹那,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熄灭了!

比之前更浓重、更纯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客栈的每一寸空间,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窗外风雪的呜咽都仿佛被隔绝。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心脏在死寂中狂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响在耳中轰鸣。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中,隐于梁柱阴影中的少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微微眯起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捕捉到了一丝……比雪花融化更细微的、被压缩到极限的空气扰动,一丝被压抑得近乎完美、却终究泄露出来的冰冷杀意,如同毒蛇在黑暗中亮出獠牙前最后的吐信!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朝着黑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再次挥出了左拳!

这一次,毫无保留!十成功力,倾注于一击!

拳头击出的瞬间,前方的空间仿佛被彻底抽干、压缩成一个无形的点,然后猛然爆开!没有罡气的光芒,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股纯粹到极点、凝聚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无形的太古神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砸了过去!

“哼唔——!”

一声极其短促、痛苦到扭曲、沉闷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闷哼从黑暗中爆出!紧接着是令人牙酸胆裂的、密集如炒豆般的骨骼碎裂声!噗嗤!那是内脏被狂暴力量瞬间震成肉糜、滚烫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口鼻甚至耳孔中狂喷而出的声音!

黑暗依旧浓稠如墨。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个角落,一股浓烈的生机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彻底消亡。

油灯,终于被躲在柜台下、抖得不成样子的掌柜哆哆嗦嗦地点燃,豆大的昏黄火光艰难地撕开一小片黑暗。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衣里的身影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如同一滩被捣烂的肉泥。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极度诡异的扭曲角度,全身骨骼不知碎成了多少段。黑色的面巾被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彻底浸透,更多的鲜血正汩汩地从他口鼻、耳道,甚至眼眶中不断涌出,在地板上蜿蜒流淌,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死状惨烈到令人作呕。

而那张角落的破桌旁,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千疮百孔的桌椅残骸,满地狼藉、闪烁着幽光的各式暗器,一滩半凝固的暗红血迹(唐门刺客所留),一把孤零零的描金折扇,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仿佛幻觉般、却又勾魂夺魄、久久不散的奇异幽香。

风雪依旧在门外疯狂地嘶吼、撞击。掌柜和小二如同两滩烂泥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摄走。

小主,

无人知晓那白衣胜雪、容颜绝世的少年刀客自何方踏雪而来,亦无人能预料他下一缕足迹将印在何处风雪。他如这寒夜中的一道惊鸿魅影,留下惊艳、血腥与无解之谜,飘然而逝。

直到此刻,那神秘少年的名讳,才如同刀锋划破寂静,落在惊魂未定者的心头——叶风,字逍遥。神刀堂主白天羽唯一的亲传弟子。刀锋所指,生死立判。而他颠倒众生的容颜与那缕惑乱心神的异香,比他那柄吞噬光线的黑刀,更令人刻骨铭心,也更令人……不寒而栗。

**翌日·洛阳·辰时**

洛阳李府,雕梁画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痛与狂怒。李家主,这位在洛阳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手中死死攥着那张描绘着绝世容颜、却带来丧子噩耗的通缉画像。他唯一的儿子,昨夜竟在风雪客栈中,被人如蝼蚁般轻易抹杀!连尸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李家主的咆哮震得厅堂嗡嗡作响,“悬赏黄金万两!不!十万两!我要他的项上人头!给我去拘魂阁!请动拘魂阁最顶尖的杀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很快,带着李家滔天恨意和巨额悬赏的通缉令,如同瘟疫般通过隐秘而高效的渠道,迅速传遍江湖。与此同时,一道密令也传入了那神秘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暗杀组织——拘魂阁的总坛。

然而,李家主永远不会知道,他倾尽家财、寄予厚望要去猎杀的目标,正是拘魂阁那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行踪飘忽如鬼魅的现任阁主。而拘魂阁内部,即便是代行阁务、位高权重的大长老,也从未知晓阁主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阁主的身份,是拘魂阁最高、也是最恐怖的秘密。

**敦煌·无名客栈·午时**

正午的日头炙烤着黄沙漫天的敦煌,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燃爆。一家毫不起眼、尘土扑面的客栈里,弥漫着羊膻味、汗味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息。

角落里,叶风安静地坐着。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旧布袍,只是破损处似乎被简单地缝合过,勉强蔽体。风尘仆仆,却难掩他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和通身冰冷的气质。桌上放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汤色浑浊,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蔫黄的菜叶。这是他用身上最后一个铜板换来的。

他低垂着眼睫,专注地拿起筷子。那双足以令天下巧匠自惭形秽的、白皙如玉的手,此刻正稳稳地夹起一箸面条。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这是他仅有的食物,不能浪费。

那缕若有若无、却勾魂夺魄的奇异幽香,在他周身悄然浮动,与这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伴随着甲胄的铿锵摩擦声靠近。一名身穿虎贲军制式皮甲、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百夫长,带着几个兵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堂内扫视,当落在角落那个低头吃面的身影时,猛地顿住了。

即使穿着粗陋的男装,即使风尘仆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那低眉顺眼时流露出的脆弱美感,还有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却直往人心里钻的异香,瞬间攫住了百夫长的心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嘿!哥几个,瞧瞧!这穷乡僻壤的,竟藏着这么个天仙似的小娘子!”百夫长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带着浓重的酒气,径直走到叶风桌旁,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震得桌子一晃,面汤都溅出了几滴。

叶风夹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百夫长被这彻底的忽视弄得有些恼火,但美人当前,他按捺住性子,嘿嘿笑道:“小娘子,别怕。哥哥我是这敦煌镇守虎贲军的百夫长王彪!瞧你这孤身一人,穿得也单薄,在这乱糟糟的地方多不安全?跟哥哥回营里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穿不完!这破面有什么吃头?”说着,竟伸手想去拍叶风放在桌上的左手。

就在他那粗糙油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如玉肌肤的瞬间——

叶风握着筷子的右手,那按在桌沿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下压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王彪手肘下方的硬木桌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缝隙!碎木屑微微翘起。

王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看了看那道突然出现的裂痕,又看了看眼前依旧低头、安静吃面的“少女”,那纤细的身形在粗布袍下显得格外脆弱。错觉?一定是错觉!这桌子本就老旧!

他甩甩头,把那股寒意驱散,正要再开口,一个虎贲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客栈,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嘶吼:

小主,

“报——!!!百夫长!不好了!玉门关……玉门关外!黑压压全是人!是魔教!拜火魔教的大军!打过来了!铺天盖地!已经……已经快到关下了!守关兄弟……顶不住了!”

“什么?!”王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刚才的色欲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魔教大军压境!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慌乱地扫视一圈,目光再次落到角落里的“少女”身上,那绝世容颜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需要保护”的柔弱。他急吼吼地对旁边一个亲兵下令:“快!带这位姑娘去地窖!不!去最里面的库房!锁好门!务必保护好她!绝不能让魔教的崽子们碰她一根手指头!”他此刻倒是真心想护住这“美人”。

亲兵得令,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叶风的胳膊:“姑娘,快跟我走!这里太危险了!”

叶风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惊慌失措的王彪和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亲兵伸到一半的手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也不是被吓傻了。而是……他没钱了。桌上这碗飘着几片可怜牛肉的面,是他最后的财产。汤还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