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京议

望着珠帘外众臣子,皇帝失望透顶。

“朕的儿子守护祖宗江山,我大明列祖列宗自会护佑他的,生死有命,与卿等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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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们说要从速向辽东增兵,还有人上本子催粮催饷,提议扩建墩台堡垒等等。提议都是好的,那钱财从何处来呢,卿等可有良策?”

一众文官你看我我看你,户部尚书李汝华无奈出班。

“陛下,为筹措辽东战事,太仓银已然耗尽。”

“那辽饷呢,朕记着每亩征三厘五毫,算来也有两百万两的。”

“回陛下,辽饷总计征收百七十万两,已尽数划拨兵部,户部无权过问其用途。”

不待皇帝发问,黄嘉善主动开口。

“陛下,辽饷大致用于四处。三成划拨至都督府,用于填补京营多年欠饷。两成划拨至宣府、大同两镇。两地调兵前往辽东参战,防务空虚,需尽快补全。三成划拨军器居,兵仗局,用于采办军械。两成划拨至辽东,用于清还多年积欠。”

万历皇帝一副果然如此表情。

“也即是说,兵部也无任何结余了?”

“是,当下兵部还有历年积欠两百余万两待补。”

珠帘内,皇帝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

“兵部户部都没银子,那辽东怎的办?”

沉默良久,方从哲试探问道,“陛下,不知可否从内帑划拨些许应急?待户部有了结余,即刻补回内帑。”

“宫里灯油都要省着用,内帑也无银可用,卿等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又是一阵沉默,方从哲叹了一口气。

“为家国大事计,也只有苦一苦百姓了,臣等议加征辽饷三厘五毫,可解燃眉之急。”

“朕不忍百姓受苦,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在两京十三省征收商税,可否?”

闻言,方从哲急忙摇头。

“臣以为不妥。”

“为何?广东福建商税已征收数年,国库因之获益。”

“陛下,臣......臣不敢说。”

“说!”

方从哲忽然跪地,作痛心状。

“两省百姓苦啊!税吏横征暴敛,以致物价腾贵,百姓入不敷出,民生凋敝,人心浮动,只是慑于瀛王之威,不敢诉之于口。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啊,更不敢想将商税加诸于两京一十三省。”

皇帝冷哼一声。

“加商税百姓苦,加辽饷也是百姓苦,为何独加辽饷也不可征商税?”

一时间,方从哲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陛下,征商税动摇国本,征辽饷虽有弊端但百姓尚可忍耐。眼下局势,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此言,已经说的极为赤裸了。

征商税,是从权贵士绅豪商身上割肉,在方从哲的话术里,这些人才是大明统治的根基,不能动,动则大乱。

而征辽饷,苦一苦的只是农民。

老农虽也会暴乱,但零星分散,难以有效组织,绝大多数不成气候。

此语是劝诫也好威胁也罢,总之是在告诫皇帝不要分不清主次,坏了大明根基。

闻言,万历皇帝把眼看向一直装作小透明的太子爷。

“太子,你以为是征商税可行呢,还是应该加征辽饷?”

朱常洛眼神飘忽,踌躇片刻回道。

“父皇圣明,圣意即天意,儿臣以父皇为尊,不敢妄言。”

万历皇帝不耐道,“朕是在问你的看法,你身为太子,难道对军国大事丝毫没有主张么?”

朱常洛脖子微缩,颤声道,“儿臣以为天家不好与民争利,国家大事应以根本为主,加征辽饷才是正途。”

“那为何征收商税不可行?”

“回父皇,各地均有奏报,凡民所产,税吏假借天子之名无所不征。鸡蛋、草鞋、甚至人畜之粪便亦不能幸免。”

“父皇,人言苛政猛于虎,老七治民更甚于猛虎,如此暴政,有损我天家颜面,失信于民啊。还请父皇体恤广东福建百姓,罢商税,还两省百姓乐业。”

“喔,太子也学会体恤百姓,关心民生了,此乃我大明之福啊。”

“那朕问你,罢了两省商税,内帑国库亏空的银子从哪里来?”

朱常洛一时无解,把眼瞄向方从哲。

万历恼怒,“朕在问你,你看旁人作甚?”

朱常洛讷讷道,“儿臣以为应当开源节流。”

“怎么开源,如何截流?”

“选贤任能,唯才是举,以忠正之臣治国。”

父子一番对奏,太子小心翼翼,皇帝看不出喜怒,但在场臣子却对太子爷心生好感。

天子垂拱而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珠帘内,万历皇帝心若死灰,反复验证,这个大儿子不是装傻,是特么的真傻。

思索片刻,万历皇帝沉声开口。

“调宣府大同兵入辽之议,不准。”

“加征辽饷一事,不准。”

“非但不准加征,原三厘五毫之辽饷自今日起亦罢除,各地有假借朝廷之名征税者,罪加一等!”

闻言,在场人皆呆若木鸡,不知所以。

方从哲如坠云雾,“陛下,眼下辽东正是用兵之时,不征税不调兵,岂不是将辽东拱手让于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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