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星。
真正的林挽星。
“她很美,对不对?”青衫男人——苏正清终于转过头来。
烛光映亮他的脸。那是一张完全毁掉的脸,左半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右半边则苍白如纸,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黄色,瞳孔涣散,只有看向水晶棺时,才会聚焦起一点病态的光亮。
“我每天都会给她梳头,换衣,说话。”苏正清枯瘦的手指隔着水晶棺盖,轻轻描摹棺中女人的轮廓,“她喜欢听我念诗,喜欢茉莉花的香味,还喜欢……”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可怖,“还喜欢我们的女儿。星儿,你过来,让你母亲看看你。”
苏浅月站着没动:“她死了二十年了。”
“不!”苏正清猛地抬头,灰黄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等我找到完整的《牵机引》,我就能让她醒过来!就像二十年前一样,她会睁开眼睛,叫我‘正清’,会笑着对我说……”
“会笑着对你说,她原谅你了?”苏浅月冷冷打断他,“原谅你为了权势出卖林家,原谅你在刑场上作伪证,原谅你给她下慢性毒药让她神智昏聩,好让她‘自愿’认下所有罪名?”
石屋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正清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些刀疤随之扭曲,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良久,他嘶声道:“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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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林挽星的小弟,那个从刑场大火里爬出来,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苏浅月向前一步,逼近石桌,“他说你偷了林家半部禁术秘典,献给当时的太子,换来苏家的前程。他说我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害她家破人亡的,是她最信任的丈夫。”
“他懂什么!”苏正清猛地拍桌起身,水晶棺震动,“我那是为了保全她!当时太子已经盯上林家,如果我不主动献出秘典表忠心,整个林家都会死绝!我牺牲半部秘典,换太子承诺保挽星一命!我甚至安排了替身,想让她假死脱身!”
他剧烈喘息,佝偻的身体颤抖如风中残烛:“可她……她太聪明了。她看出了替身的破绽,猜到了我的计划。行刑前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哭着说‘正清,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背上叛族的罪名’。然后她……她偷走了我藏在书房的那瓶‘醉生梦死’。”
苏正清的声音低下去,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混浊的泪:“那是林家的秘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她想用假死药骗过太子,等尸体下葬后再悄悄挖出来……可她不知道,太子早就防着这一手。刑场上的火油,是太子的人泼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离开刑场!”
他枯瘦的手指抠住水晶棺边缘,指甲崩裂渗出鲜血:“我冲进火场时,她已经……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我拼死抢出她的尸身,逃到这里。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才让她的容貌恢复如初。我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拿到完整的《牵机引》,我就能把她的魂魄从轮回里召回来,让她真正活过来!”
苏浅月看着这个癫狂的男人,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悲凉。恨他吗?恨。可恨意之外,又有一丝可悲——这个人为了一段扭曲的执念,把自己活成了怪物,用无数人命堆砌白骨祭坛,只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就算你召回了她的魂魄,”她轻声问,“你问过她,想不想这样‘活’过来吗?”
苏正清怔住。
“她宁愿服毒假死,也不愿连累你。她连死都想保全你的名声和性命。”苏浅月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水晶棺盖,“可你呢?你把她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谷里,用血枯藤污染整座山,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筑起祭坛。如果她真有灵魂,看到这一切,她会怎么想?”
“她……她会理解我的……”苏正清喃喃,但眼神开始涣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不。”苏浅月摇头,“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弥补你的愧疚,为了证明你的深情,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你根本不在乎她愿不愿意。”
她直起身,看向窗外那座白骨祭坛:“告诉我,《牵机引》的全本在哪里?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林家古卷里的‘异星降临’,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正清缓缓抬头,灰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果然……不是原来的星儿。”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