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安慰,没有许诺,只是提醒陈泰,你现在是司马师的人。
但陈泰的眼睛,却流露出一丝感激和更深的恐惧。感激的是皇帝没有落井下石,恐惧的是他现在彻底明白,只要司马师愿意,随时可以捏死他。
“陛下,臣……臣定当竭尽全力。”陈泰声音有些沙哑。
曹髦看着他,心里明白。恐惧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人忠诚,也能让人背叛。司马师正在用恐惧驾驭陈泰,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这把剑,倒转过来。
司马师抓人抓得太狠了,但凡是和“玄”、“马”、“三”沾点边的名字,都被提溜进了廷尉府。他要斩草除根,要用血来洗清谣言。
可他没注意到,他抓得越狠,洛阳城内的怨气就越重,尤其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吏员。他们本来指望司马师能给他们一条出路,现在看来,不过是从曹家这口锅,跳进了司马家这口油锅。
曹髦在处理奏章时,不经意地将一份关于“城内卫戍军粮草损耗”的折子,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这折子是周恺呈上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最近军粮被征用于“押解犯人”和“查抄逆贼家产”的细节。
这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政失误,但曹髦知道,如果这份折子落到司马昭手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司马昭一直留在洛阳,帮他哥哥看家。他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想的,可不是“兄友弟恭”。他想的是,哥哥不在,他就是老大。
军粮损耗,这是军权问题。司马昭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动他手里的兵。
曹髦不动声色,他要的不是让司马师垮掉,而是让司马昭相信,这些小小的纰漏,都是他那个远在许昌,专权跋扈的哥哥,一手造成的。
司马昭啊司马昭,你费尽心思盯着朕,却没发现,你哥哥正在用他的血,给你泼脏水。
两天后,廷尉府的囚车,塞满了那些被捕的“代魏者”和他们的家眷。城门口,血腥味儿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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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囚车经过宫城东侧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闪出,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囚车旁,似乎想去认领被捕的亲人。卫兵们一拥而上,将他踢翻在地。
那人挣扎着,嘴里大喊着什么,声音很轻,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代魏者…非马也,乃玄狐!”
玄狐!
这个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铁针,瞬间刺穿了洛阳城表面的平静。玄狐,不是马,狐狸是奸诈,是阴谋。这指的,又是谁?
卫兵迅速将那人拖走,现场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曹髦坐在宫城上,透过细微的缝隙,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不是别人,是周恺安插在城中,一个专门负责散布小道消息的内线。
玄狐,是司马昭的字。